92.分离

        谢珩一手将呆坐在地的苏莺莺挟着，一手将染血长剑插回剑鞘，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快捷。

        几个大踏步就到了阿偌身边，谢珩抬手点了他几个穴位。

        幸亏是这有内功底子的少年中这带麻痹毒性的箭头，若是苏莺莺中则更是麻烦。

        阿偌似溺水之人终得呼吸一样喘过气，恢复了三分神思，一双眼睛关切看向苏莺莺。

        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她面前被杀死，即使是坏人，苏莺莺也无法接受那样的场景。

        她早已眼泪哭得一脸，抽泣着努力稳住情绪，牢记这等时候哪有时间让他们分心来关照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给他们带来麻烦了。

        苏莺莺扭头看了看，脸色苍白，抽噎问道：“他、他呢？”

        是在问谢璟的下落。

        谢珩的脸色不自觉冷了下来。

        还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犟种，一记着谢璟对她的好，便这么轻易就上了心。

        遭遇伏击算是小事，唯一意料之外就是苏莺莺的马车翻了导致坠落山崖，这时他是知府身份，杀人反击的事就该谢璟来做。

        眼见苏莺莺遭遇不测，思虑片刻之后决定跃下山崖，若是谢璟解决完了自会去找他们。

        不过他们的习惯是双方各自安好后留记号碰头，谢珩骗苏莺莺打下的赌她必输。

        但没想到谢璟这个蠢货居然没解决干净就找了过来，见着她人了连暗号手势都忘了打。

        更蠢的是苏莺莺居然喊了出来，让蛰伏在暗处的刺客有机会伏击。

        这一对蠢人有多远死多远，谢珩恶毒地想。

        但谢珩想起那时她看到谢璟到来时的雀跃模样，那是从未对他露出的神情。

        而谢璟是因为心系苏莺莺才冒险在山中兜转，真是可笑啊，他们都做了可笑愚笨的事，但双方都是心甘情愿且不会后悔的。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有微妙的感觉，酸胀、嫌弃、嘲讽、鄙夷……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从未有过的情绪。

        总之那感觉不好受，谢珩的神情更是淡漠。

        苏莺莺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脸色，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袍被划伤了几处，沾了血迹，大部分应该不是自己的。

        她小声问：“你受伤了么？”

        谢珩默然一瞬，“没有。”

        停顿片刻，他忽然道：“他比我伤得更厉害。”

        果然看到她惊慌的神色，谢珩心里冷笑。

        “能自己走动么？”谢珩居高临下看着阿偌。

        少年暗暗运气，喘息如牛。

        那眼神让他自惭形秽，觉得有鞭子在抽打催他，在嘲笑他的弱小无力。躺在地上的他眼睁睁看到她受欺负而无能为力，而这人只需轻松一剑就能把她救下。

        连女子都保护不了，难道接下来的路还需要她扶么？

        阿偌艰难站起来，行动起来肌肉针扎似有细密痛苦，但咬牙支撑，表示自己还能行。

        苏莺莺一言不发跟着，三人往前走了一段便见一座凉棚，官道周围常有棚子茶铺，这一座是只有椅凳供人休息的。

        里面只坐了一人，远远望见苏莺莺便笑。

        但没有像以往那样早已迎上她调笑一番。

        苏莺莺走近看，便见他一手捂住肋下位置，露出的半张面色惨白如纸。

        怪不得没有走来，他是受伤了，她的双足不受控制加快，语调也忍不住发颤，话一出口就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你受伤了……”

        苏莺莺掩住自己的脸，拿手背揉眼睛，“对、对不起……”

        她眼前朦胧一片，都怪她太笨了，在那种时候喊出声，才会导致阿偌被射中、谢珩苦斗、他暴露位置受伤……都是她造成的。

        苏莺莺垂头抽泣着，却听着他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很高兴……”

        黑纱下的笑意温柔，他都没想到会能看到她那种期待欢心的神情，在那一瞬，他忽意识到苏莺莺对他并不是想象中的无情。

        如果能早些发现这点，再给他两刀都是值得。

        谢珩走上前，剑柄轻敲了谢璟肩头一下。

        “伤得不够重？还不去治？”

        谢璟疼得龇牙咧嘴，却得在苏莺莺面前强撑着。

        他微笑，“该去了……就此分别吧。”

        苏莺莺有一瞬的迷茫，“你要去哪儿？”

        这问题极傻，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谢珩抛了钱袋给阿偌，送过去的还有一叠文书。

        “半柱香之后有一辆前往驿站的马车，你二人休息后便自行去吧。”

        谢珩架起谢璟，苏莺莺急得上前，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喏喏说不出话。

        谢珩带他去哪儿？

        谢璟声音镇定得惊人，“莺莺，吉州要你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