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敞亮多了。

        跟着卢老师，连书号都不用自己找，卢世瑜带着他就走去了《书谱》所在书架，在老师的示意下取了下来。

        “小心些。”卢世瑜嘱咐。

        萧定权小心翼翼捧着那本薄脆，找了个位置轻柔的将它放下来，又屁颠屁颠的跟到老师后：“老师还要找什么书，我帮您拿吧。”

        卢世瑜看了看他，也不推辞，带着他走进了古籍区更深。跟着老师的吩咐，他一本一本从书架上取下了那些珍贵的古籍，将他们放去老师指定的座位，又折回来，乐此不疲的跑了好几趟。

        最后一次走回书架边，卢世瑜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吩咐，却也不说话。萧定权心里微微有些发，直到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民国时期的《宋史》，捧在手里翻阅，用极其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们五千年的历史上，好像没有一个朝代是姓萧的。”

        天空好像劈过一巨大的雷。萧定权确信自己听见了闪电划破天空的声音，可是窗外天光明朗，层层白云。

        “老师，学生……学生也觉得疑惑。”

        他的嘴有些干，忍不住了。

        卢世瑜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样，视线又落回书页上：“说来好笑，老师可能年纪大了，常觉得自己了一个梦。梦里，我就在一个姓萧的朝代，当一名言官。”

        萧定权的呼一下子变得深而颤。

        他略带颤抖的，气，又呼气，方才颤抖的说出口：“老师，我也了一样的梦。在梦里，我是……萧氏王朝的一个孩子，老师您是……我的，老师。”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有点窘迫，他连忙补充，“我还记得有一次……因为我犯傻了错事，被您用戒尺打了手心。、疼的。”

        卢世瑜轻轻的笑了一下，萧定权也跟着笑，可是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老师，我还觉得，这不是一个梦，而是……而是一份记忆。”

        他泛红的眼眶，直直的向卢世瑜看过去，“老师……您觉得呢？”

        卢世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书放回架子里，摘下眼镜，动作轻微的了眼角的水，再上，然后向前围拢双手，仿佛上穿的仍旧是宽衣大袖一般，躬向萧定权鞠了一礼：“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竟也像萧定权一样颤抖。

        萧定权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老师，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他声音哽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好在四下无人，憋了半生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但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卢世瑜起，看着他。

        “那时候，碍于朝礼，我和老师总是以君臣相称。如今君臣之礼已不复留存，但是真的好幸运，我还能和老师相认……”萧定权克制着，眼泪却不停不停的，无声的。“老师，您可愿受学生一拜？”

        卢世瑜抬手去他脸上的泪水，缓缓的，点了点。

        萧定权向后退，一步，两步，站定。

        向前围拢双手，垂眸躬腰，再起。

        然后左膝，右膝，跪下去。再次围拢双手，深深的，向眼前人叩拜下去。

        一如当年，跪拜君王。

        “学生萧定权，见过老师。”

        下午的阳光穿透图书馆宽大明亮的窗，照进古籍区深，尘埃在空气里纷飞。左右两排高大的书架，也被阳光斜斜的拉长了阴影，照亮了其中角落。一排排黄褐色书脊上，落下一个个明亮的，尖锐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