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卢世瑜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大权在握的感觉真有那么好吗？

        想见他。如此而已。

        但这个时代很好。像萧定权在香山的清晨对他说的一样。这个时代不再只看到礼制纲常，这个时代看到人，每一个人。

再加上自己的行政能力有限，不过是个独独擅长书画的教书匠罢了，实在是对这份好差事有心无力。

        朋友而已。

        不再只看到忠孝节义，还看到爱。

        又是一番拉扯。推来辞往几番，对面终于了气，本以为一般人接到都会推辞几句，没想到卢教授是来真的，便也只好说，好吧，希望以后有机会和卢教授再合作。

        但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比整个夜晚，比这个路口的一切都更像一风景线。

        好几个电话都问了他会不会出席晚上的宴会，他只能回答说，有事在忙，看能不能赶上吧。

        这些思考并没占用他太多时间，因为很快又来了电话。校长，院长，媒，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关系不那么好的朋友……总之他算是知展览得很成功了，因为人人都想他的朋友。

        行之官场，举步维艰。

        他们会离开，车门会关上。让那个答案留在这里，与时间一起蒸发掉。

        至于他，他只是……

        所以他才在这段路要走到尽的时候开口问了那个孩子是谁，因为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没关系。

        只是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出不出席晚上的宴会，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所以他才一路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

        有什么事呢？没事。

        他已经经历过那种无力了。

        收到赏识当然是件快乐的事。无论是文旅，还是Q大美院，没人敢不把他当回事。强者，行至何都是座上宾。

        所以收到那些消息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动出发了。

        卢世瑜轻笑一声，再次按灭了它。

        七

        他也不后悔。

        他差点想把手机关机了。

        总算还是有个尽的。

        爱国，爱家，爱党。

        东长安街的路口灯火通明。那家小小的咖啡馆并不难找，挂着粉色的招牌和雨棚，亮着灯。

        靠近那个官场一步，怀揣理想主义的强者，很容易迷失其中。妄想和平与安宁福泽大地，现实则是目之所及，众生皆苦。

        八

        他甚至都没有上楼休息一下。就这么坐在车里一边发呆，一边一个又一个地应酬那些不好得罪的人，天色暗下来，雨幕也渐小，时间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

        和萧定权的相当中，他学会了不骗自己。

        六

        然后，就听见了萧定权用他听过的最平稳的声音说，

        ……噢。

        就一瞬间吧，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样就足够了吗？

        留在Q大美院，对于卢世瑜来说，已经算是偏安一隅的选择。这个世界是不可能完美的，因为人本就是不完美的东西。有人想要行贿，有人想要借他的关系行些“好事”，有人明争暗斗，有人伏在暗，伺机取他而代之。

        甚至在教化人民的时候，都不再用“忠”这个词，而是用“爱”。

        他只是点点，没有出多余的表情。

        对。这一次，他在等那个孩子来决定。

        他没有把手机关机。也没事在忙。甚至他都不想承认。但是，好吧。

        卢世瑜翻了一下手机。和萧定权那边的寂静不一样，卢世瑜的微信上可有的是恭喜，祝贺，穿插其中的还有希望卢教授稍加提携，不日愿意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他知那是什么感觉。上辈子就知了。

        “朋友而已。”

        一不留神就想了太多。

        这样的念只维持了一瞬，因为下一刻车就开到了他们跟前，卢世瑜走下来，萧定权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伞，金发及肩的美丽男孩开口向他打招呼。

        九

        比这些更远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忍受苦难。战争，饥荒，贫穷，疫，因为别而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不胜枚举。

        不好。

        能决定他是否出席晚上的宴会的人，是萧定权。

        他连Q大美院的副院长都不想当，更别说文化交中心挂牌的副主任了。

        细雨夜色，很是宜人。

        （未完待续）

        如果人只能活一世，那么他已经把那一世献给家国天下了。无论是否正确，无论是否醒来后发现，曾经坚持的一切也不过是时间洪中的一捧浪花，浪向前奔去，花便无影无踪了。

        那么这一世，他有资格选择偏安一隅吧。

        尤其卢世瑜还是个理想主义者。上一世是清风正的大儒，这一世，他知在这个新世界，儒教当的年月早已成为历史，那些治国平天下的理论，早已不适应这个时代。

        至少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活着吧。

        萧定权的笑容很真实，很放松。

        靠得很近。他远远便看见他们在交谈，举止中透出少见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