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开口，蒋承泽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宗思雯家的厨房里，余手持菜刀，将五花肉一下下切成整齐均匀的薄片。

        或许她应该向余坦白自己的想法，所有不好的，阴暗的，这两年让她备受折磨的猜疑和揣测。

        年近半百的树木安静地伫立行路边，无人留心的树下有情侣手牵手，在黄昏日落的投影下肆无忌惮地拥抱、接吻。

        一瞬间，余再次失去言语。

        余转看向蒋承泽，思考着，还想补充些什么。

        他深了一口气，提前好应对任何扎心的言语。

        眼见她进来，本来还在陪外甥玩游戏的宗思翰也跟着挤进厨房里，提议要帮手。

        从他进厨房的第一眼，余便看出来他极少干活儿。

        切好后，她把肉放入调好的酱料中腌制入味，余光瞥到旁边的洗碗槽里，宗思翰还在跟一颗白菜较劲。

        如今又收起了一贯的锋芒，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存在。

        他们肆意张扬的爱恋、和前方余的冷漠、警惕形成鲜明对比。

        回市区的一路，他都在思考自己还能以什么话题起。

        回去的路上，余走得飞快。

        那一刻，蒋承泽多希望他也能年轻十岁，多希望他和余之间只是小年轻闹别扭，这样她便可以追上余，不不顾地将她拉进怀里――

        棱角分明的脸孔、高耸宽阔的额、英的鼻梁……就是那样**的眉眼，在从前不知多少个深夜，看着她，一次次将她送上高。

        只是像被了一般，起，慌忙地循着来路离开。

        而不是回忆着指尖传递出来的感，他到她掌心的指腹，还没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就结束了。

        红灯适时地在此刻亮起。

        愧疚、后悔、恨或者不甘都是非常消耗心神的情绪。

        夕阳的投影恰到好地勾勒出蒋承泽雕塑般的轮廓。

        经历了方才的一番面面相觑，蒋承泽没再随意开口――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紧跟其后。

        余曾在不甘中苦苦挣扎，如果可以，她不想再陷入另一种内耗的情绪――

        余怔愣，一瞬间失了言语。

        余按下车钥匙，毫不犹豫的进了驾驶室，蒋承泽只能拉开副驾驶门，系好安全带。

        然后局面便成了现在这样。

        余深知这点，一到宗思雯家，便进厨房接替了她手上的工作。

        来时那么漫长的一段路，仿佛眨眼就到了。

        同样固执的还有一个人――

        在固执的人面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过这一次，余用一种相当温和地语气打断了：“蒋承泽，向前看吧。”

        若说她对他完全没有恨意是假的，可她不想介怀――

        可要说宗思雯的厨艺，简直是矬子里边将军――粤菜偏咸，川菜只辣不香，海鲜太腥，家常菜也因为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辅料变得难以下口。

        蒋承泽保持着半蹲姿势，就这么抓回余的脚，骨骼分明地手指着鞋带，缓缓地达成一个工整的结。

        “过去便过去了，有些东西，一直抓着不放只会让自己痛苦。”

        今天是小年夜，宗思雯一早让余到她家吃饭。

酸楚、不甘；挣扎、沉沦。

        他皱眉，用一种无比确认、毋庸置疑的语气开口：“可你不仅是过去，也是我想要的未来。”

        他骨节分明地修长手指，像是不停使唤一样，大白菜的叶子都撕得费劲，一打开水龙，水便哗哗地全兜在菜叶子里溅了出来。

        “余……”再有两个路口就要抵达酒店门口时，蒋承泽终于开口，“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