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訪客  秦楓窺探

        「真的被打入冷宮啦？」陌生的男聲唐突地出現在慶南宮，尤卉一回頭就看到了個年輕男人。

        約莫弱冠的年歲，身形修長高大，面容英俊俊逸。雖著一襲武官戎裝，卻有幾分文士的風流。

        輕甲之外斜披一條色彩鮮明的長巾，眉目間神采飛揚，一雙笑眼漆黑澄亮，未語之前，唇角已先染三分笑意。

        「這麼美的皇后，也只有程昌玄捨得這樣糟蹋了。」

        尤卉一襲簡素白衣站在窗邊，生生被嚇得揪緊衣袖。

        美人黑髮如瀑，更襯得肌膚白皙細膩如凝脂，眉間愁緒像是籠了一層輕煙，看著清冷端莊，卻渾身透露出脆弱可欺的破碎感。

        「別緊張，皇上說我可以來看看廢后，我這才來作客的。」

        男子抬手晃了晃，示意尤卉放鬆。

        這哪裡是他安慰幾句，就能揭過的事。

        尤卉看著慶南宮的門口，看著想求救，或是尋求安心感，但她沒有等到期待的身影出現。

        「妳找葛公公嗎，我讓他待在門外。」倒是男子自己坐到窗榻邊，看穿了尤卉的意圖。

        「我也是受人所託，好不容易找個機會從西北趕回來，妳先看看信吧，省得一副我要害妳的模樣。」

        尤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名武官若是來自西北，她呼吸一窒，聲音顫抖，眼神死死盯著他手中的信。

        ??難道是，哥哥們？

        秦楓沒想到今天再訪慶南宮，竟真的讓她撞見廢后的把柄。

        她屏息立於暗影，指尖緊緊掐住袖口，目光死死鎖在殿中那兩個身影。

        本不過想探查廢后是否還有可利用之處，卻意外瞧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竟能暢然入宮。

        穆國公次子？怎會與廢后私下牽扯？

        她腦海飛快閃過記憶，三年前，尤立的兩名嫡子奉調西北，歸於北宋王麾下。

        後來郭羅氏族叛亂，北宋王更與玕王密謀竄位，雖說尤氏兄弟未參與謀逆，卻因受牽連而被貶，至今不得返京。

        尤卉孤身宮中，連傳信都難如登天，更別提追查兄長下落。

        若說她能與北宋餘黨有所瓜葛，本來太過牽強，可穆國公次子的出現正好能把所有散落的拼圖合起。

        秦楓盯著尤卉與穆昂璃的身影，心底湧上一股難以壓抑的興奮，唇角隱隱勾起。

        這就是她要的。

        慶南宮原本無人的門口，不知道何時站守了幾名侍衛。

        秦楓心頭一沉，迅速退到宮牆陰影處，掌心撐牆，穩穩落在牆頭。

        四下張望，見牆外巷道無人，她才翻身而下。

        只是這條路，她從未走過。

        愈往前，愈覺陰森壓抑。比起清冷寂靜的慶南宮，這裡靜得出奇。

        風聲拂過，隱隱夾雜一股焚火的焦煳氣息。

        嗚——嗚——

        隱隱約約的叫聲，聲音低啞顫抖，不知是人聲，還是夜裡的野貓。

        這是人的聲音嗎？

        秦楓腳步微頓，眉心緊蹙。

        她本該調頭離去，但轉念一想，錯過可惜，我就看一眼，沒準又是可用的籌碼。

        順著聲音拐過一角，不知名的院落在黑影裡隱現。

        秦楓屏著氣息，順著牆角縫隙望去。

        院中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在夜風裡搖曳，將影子拉得狹長而扭曲。

        中央的沙地上，一個女人手腳分別戴著枷鎖，口中塞了布，脖子上的鐵鏈拴在樹幹上，女人衣衫破碎，背上交錯著血痕，鮮紅一條條蜿蜒而下，浸透了衣襟，跪地哭喊聲被堵得含混淒厲。

        一名內監手執長鞭，揮落時帶著破空的厲響，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安靜些，大晚上的吵人清淨。」

        秦楓本來想退開，不巧腳下一根枯枝被她踩斷，清脆的聲響驟然炸開。

        「是誰！」內監側首，目光如利刃般掃來。

        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正當秦楓張望逃跑方向之際，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近旁。

        「是我，讓你看著不是為了讓她吵鬧，還不收拾！」他擋在她面前，朝裡頭回應。

        內監認出來人，忙低頭收起鞭子，方才的氣勢頓時收起。

        「是，大人！」

        太監微微低頭，對秦楓低聲說道，燈影下，那張年輕俊秀的臉龐在黑暗中格外蒼白。

        「姑娘，這裡不是您能久留之地，快走吧。」

        秦楓看着他，發現竟是經常出入慶南宮，廢后身邊的那位年輕太監。

        心頭驚顫，輕輕點了頭，順從地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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