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回并不能理解，“哪有别的哥哥？”

        他闭上眼睛，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对他说。

        而他，刚好是个儿子。

        直到爸爸把妹妹送去了朋友家，爸爸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淙也，爸爸妈妈很爱你，希望你能好起来，健康、活泼地成长，所以，你不要把自己关在只有妹妹的世界里，也看看我们和其他人，好吗？”

        在小学里也是‘长得很好看但是格很阴郁的男孩子’，没什么朋友，即使成绩很好但老师也不太喜欢他。

        妹妹只喜欢他。

        顾淙也对外界的冷淡引起顾程严和林乡雨的注意。

        他对世界仍然抱有热情，对生活仍然怀有期待，只是对他们关上了自己沟通的窗口。

        顾淙也感到焦虑，他在夜晚的房间里摔东西，满屋子的找妹妹，但什么都找不到。

        顾淙也不够好。

        顾程严抽空带着顾淙也去了医院心理科，抑郁症、孤僻症全都排查过，但都不是。

        爸爸给了他标准答案。

        他问顾春回，“你会喜欢别的哥哥吗？”

        他弱胆怯，从前不懂拒绝，现在不懂改变。

        顾程严只是想要个儿子。

        成为那个优秀的，让爸爸妈妈喜欢的，足以被依靠的顾淙也。

        成绩优秀、孝顺懂事、善于交际、成熟稳重。

        爸爸说，等你变好了，就把妹妹接回来。

        妹妹就是他生活的全。

        ――如果世界上能有另一个顾淙也就好了。

        “他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他是优秀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在夜里难以入眠，睁着眼睛到天亮，忽然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你只会喜欢我吗？”顾淙也便换了个问法。

        他们发现儿子沟通的对象只剩下女儿，面对他们时也不会喊一声爸爸妈妈，只会冷淡地看向他们。

        ……

        顾淙也觉得这样很好，哪怕一直这么下去，也很好。

回家呗。”

        什么样子算是好的呢？

        林乡雨频繁跟着顾程严出差。

        ――好。

        他想要找回妹妹可是自己没有办法。

        外婆曾经摸着他的脑袋对他说，我们淙也太聪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顾春回抱着娃娃对他点，“我只喜欢哥哥。”

        他想要和妹妹永远在一起，但是爸爸不允许。

        要怎么变好呢？

        太聪明，过早地明白了大人的世界，过早地看见爸爸的真实面目，过早地明白妈妈比起他和妹妹更在乎的人只是爸爸，于是发现，他好像并非任何人的首选，并不是爸爸妈妈所说的那样，他们很爱他，他是因为爱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在外婆去世后，他一度认为家庭的组成只有他和妹妹，没有那个眼里只有爸爸总是爱哭的妈妈，更没有满口大理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实际上自己什么都没到的爸爸。

        但他却为自己能去外婆家感到快乐，妹妹在外婆家，妹妹完全需要他，会拉着他撒让他陪她睡觉，会一口一个哥哥让他不要对别人好。

        顾程严拦着林乡雨，冷冷地看着顾淙也。

        帮帮我吧顾淙也。

        他们只有彼此，在夜晚互相依偎，抱紧的躯让他感到自己不是孤独的，他还有妹妹，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像是披着人的老鼠，但妹妹不是，妹妹是他的妹妹，是全世界最好最珍贵的人。

        ――顾淙也。

        顾淙也不知她是不是发现了顾程严手机里那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亲密称呼他为老公的来信。

        顾淙也发现，他越是了解爸爸就越是发现爸爸并非自己所想象中的英雄角色，他自己说的要把妈妈和妹妹当小女孩儿一样疼，但在外面却跟着那些人一起说着下笑话，会说生个女孩子不要紧再要个男孩子就行这种话，也会在别人提及顾春回时笑几声敷衍过去话题。

        这个顾淙也不够好，沉默寡言、不够孝顺、不够懂事、自我封闭、不善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