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着他在烟雾缭绕里不停嘴地说。

        “这租界之上有钱的洋人多吧，多如牛！但他们又能带走多少？带得走的带，带不走的那些，就只能扔咱这了。你说房子能拆走，商铺能背走？只能白菜价，真是白菜价！”冯龙渊激动地用手敲了敲桌子，“我跟你讲，上次我倒腾的那套房子，当时我还以为捡了便宜。现在看啊，真觉得亏了，买早了。”

        “你不知，”他压低了声音，“这些英国人美国人往外抛房子、抛资产简直跟疯了一样。你就往死里杀价吧，只要给钱快，恨不得立就是你的。”

        这时候服务生把一盘鸡肉端了过来，冯龙渊等服务生把菜放下转走远了点，继续向前探说，“映怀，我跟你说，我这边知的就有好几套，我还去看了，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他妈的那些洋鬼子真会享受，要什么样有什么样的。”

        他舀了一勺子鸡肉放到了秦定面前的餐盘里，“你要低调不招眼的，那看起来真就一普通民宅。但你进屋一看，那陈设……真他妈讲究！你要招摇的，那就真有嘚瑟的，大洋房盖得，生怕别人不知里面住了位洋老爷，装饰陈设全都可劲儿地往豪华里搞。总之你要什么样的都有，低调的高调的，全能挑得到。”

        “唉你别光顾着吃啊，你听没听我说话！”冯龙渊看着秦定光埋吃饭，生怕话白说了，“房子没得太快了，上海又不止你们秦家一家有钱。如果你再不下手，那可真就光了！听到没？”

        见秦定没反应，只是专心地品味鸡肉，冯龙渊皱眉狠狠地也嚼了一口，“反正我可告诉你了，早上等你等得我都着急了。映怀，值得入手。你别光盯着你们家那些活，干不完的，先弄两套好房子再干活也不迟。”

        “唉，你到底在没在听啊？”冯龙渊语气都有些急了。

        “在听，你说。”秦定又叉起了一块刚上的鱼。

        “这也就你，我才把这事告诉你。别人我还不告诉呢。别等到时候见了我的房子好，再埋怨我吃独食。”冯龙渊拿起刀叉狠狠地锯起牛排，“这玩意儿吃起来真他妈费劲，waiter！有没有筷子？”

        秦定对这个消息其实并没太在意，冯龙渊整顿午饭话都没停，秦定就被聒噪了一个中午。吃完饭后，秦定本打算去秦家菜，有段时间没去看二位水师傅了。

        结果冯龙渊一拍桌子，“你怎么那么死脑，差这一天吗？跟我走，看房子去！”

        冯龙渊没说假话。

        那些英国人美国人在租界里是真会享受。被冯龙渊夸得天花乱坠的那几套，当真是相当不错。那些家房主，都知北边的日本宪兵队里，全是些最残暴的野兽。一旦落到那里的日本兵手里，死都没个好死，即便侥幸留条命，出来也没了人模样。

        以前局势没这么紧张的时候，日本忍着不动租界，洋人也觉得还有母国罩着。但现在明摆着日本对租界出了獠牙，然而不英国还是美国，都远隔着遥遥的大洋，本伸不上手来他们。如果真要自生自灭，那可真是骨悚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