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看梁琇略带窘迫的样子，他只觉得有趣。

        梁琇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得确实急，于是放慢了脚步。秦定大步来到她边，右手轻拢起她受伤的手，一起抄进兜里。

        “我吃过苦。”秦定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你再这样站着不走，只会引得更多人注意你。”秦定语气平和。

        梁琇走在秦定的前面，脚步又急又快。

        此时小六妈妈正领着小六和小七两个孩子从巷子回来，经过他俩时也跟梁琇打了招呼。同样地，目光也在秦定上停了几停。

        “走吧，”看着梁琇气呼呼地瞪着他，秦定心情大好，“我饿了，梁小姐请我吃顿便饭吧。”

        “秦先……”话没出口，又噎了回去，“你……”算了，也不知该怎么叫他，梁琇直接，“你尝尝看吧，不像你常吃的饭那么隆重。”

        秦定看到不远的一简陋的面食摊子，笑了，连激将法都使出来了。

        梁琇已经想象不出此时自己的脸上是什么颜色，但是一定的。她气得转瞪向秦定，却见他正弯着眼笑着看她。

        梁琇正平复着心情，却听到摊主大嫂老远就朝她喊，“小姐过来啦，今天带男朋友一起来的呀？”

        梁琇脸上泛起一阵红，“秦先生，我赶紧送你走吧！”

姐，你这手没事吧？”

        “我娘会在面里给我卧个鸡，我哥还会到河里捞一些鱼虾。我很小的时候，我爹还在家里，我们一家四口会一起给我过生辰。后来我爹来上海闯，就只剩我们一家三口。再以后，就只剩我和我娘了。”

        “你吃什么？”

        有路人看到梁琇的左手裹缠成这样，不免侧目。留意到了异样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背了背。

        她左手翘着拄在桌子上，几手指上白白的纱布缠得鼓鼓的，着实醒目，可又没藏，心下非常烦恼。

        嗯，这次没叫“秦先生”，脸红扑扑的，连发出的火都多了几分稚气。秦定并不想放手，平静，“你知上次你昏倒，是怎么去的医院？”

        “你放开我！”梁琇气恼了起来，低声凶。

        “那我也来碗一样的吧。”

        阳春面就是白面条，上面撒了点葱花，只是索然无味、聊以充饥之物。但上咸鲜脆爽的酱菜，就别有一番风味了。

        “吃哪里？”梁琇没好气地问。

        梁琇想起来，是去广慈医院那次，幸亏他救了她。

        虽然她没料到秦定真会跟她一起来这样的摊子，但坐都坐下来了，这顿饭肯定是得一起吃了。她知高门大的少爷定然是看不上这些吃食的。可生气归生气，还是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一点地主之谊。

        梁琇被这话惊得深了口气，差点忘了呼出来，脸霎时红透。她只记得她一醒来就看到秦定坐在那里望着她，而且回修齐坊时，也是他送的她。她从来没想过当时是怎么被送到医院去的。

        “是我抱你上的车，送到医院后，又是我抱你上的楼。”

        到了摊子前，秦定松开了手，搬了一张小凳子给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于是，梁琇跟面食摊子的老板叫了两碗阳春面，想了想，又让老板在每碗面里加了什锦酱菜，另外还要了一小碟子白糖瓜。

        梁琇想往外拽手，却又被他握住手腕，她置气一般地抬起右手指向前方，“我平日就吃那家，你能吃？”

        “你不嫌这里简陋？”

        方太太赶紧摆手，“真不用，别买了，我还有别的罐子。碎的那个本就是个旧的，我给小春熬药都用了很久了。”转往回走时，不忘捎带着打量了秦定一眼。

        被他抱去的！

        “当然。”说着，便带着她往那家摊子走去。

        竟是被他抱去的！

        梁琇只觉得这几步路简直无比漫长，脚步有些虚浮，心狂不止，连秦定低微笑看她，都没觉察到。

        一般她自己来吃，都只要一碗阳春面，又便宜又不伤胃。这里的酱菜和瓜，都非常好吃，只是她舍不得吃。

        “小时候家里穷过，那时吃不上东西，只有赶上我的生辰，才能吃上一碗阳春面。”秦定看着梁琇懵住的样子，笑，“怎么，没想到？”

        面端了上来，梁琇先递了一双筷子给秦定，又拿了一双给自己。

        秦定跟在后面，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阳春面。”

        “你平日吃哪里，就去哪里。”

        梁琇惊得瞪圆了眼睛，脚步顿住，片刻后，便开始挣扎。

        梁琇生生憋回了这口气，一字一顿咬牙，“请问秦先生，想吃点什么？”

        “无妨。”

        “没事了，谢谢方太太关心。”梁琇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碎罐子，接着，“我下午就去给您买个新药罐子。我真是笨手笨脚，太抱歉了。”

        梁琇一愣。

        “这么急着把我送走？”

        要是以前，秦定还会觉得他是添了麻烦，但经过遇袭的那晚，所有都以她的安危为先了，诸如此类邻里小事，他就不去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