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梁琇呆呆地盯着窗下面，像是被摄去了魂魄。

        收拾完这些，她把梁琇扶起来，给后背垫了上个枕。看着收拾妥当的屋子，又看着气色越来越好的梁琇，惠英了把额的汗，出个舒心的笑，“妹子，你看我把屋子收拾得还行吧？”

        秦定心底突然生出一连串的疑问，但却一个都问不出口。他知不问了哪个，都会让梁琇再次心碎，他绝不能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他一手扶着梁琇的肩，一手抹去她终于落的泪。

        现在，梁琇盯着窗下的一把小提琴，说起了她的哥哥，说起她哥哥被杀，被“那个人”杀了。

        “我哥哥被他们打得……打得……”她情绪汹涌，恨不得咬破了嘴，“他们就在我的眼前把他拖走了，之后……我哥哥，就被枪杀了……我和我哥哥都没说上话！一句话都没说上！我哥哥……我哥哥多么一表人才啊，被打到我都认不出来了……”她断断续续地回忆着，悲恸让她五内俱焚。她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秦定正给她拭泪的手——

        “哪个人？”

        一听到这三个字，梁琇陡然放空了片刻，随即便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点，“就是他！就是这个名字！他就是给我上刑的那个人，他还要我诬陷你是幕后主使。他掉了我的指甲，踹断了我的肋骨，拿鞭子往死里打我……如

        梁琇没有回答，轻轻偏转了一下，继续看向窗的下边。

        梁琇一点也不想让秦定看到她上乱七八糟的伤口，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不便和难堪。是这个真诚善良的女子，帮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她笑着回答，“那是当然，惠英姐是最会当家的。”

        听了梁琇的夸奖，惠英的心情格外好，“行了，今天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跟我家男人走了。妹子，你好好养着。”

        惠英也喜欢自己男人和秦定多聊聊天，上海虽大，能交心的没几个。男人在外面跟哥们聊天，她就安心地收拾屋子。梁琇在床上歇着的时间多，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间屋，所以惠英总把屋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的。

        秦定随着梁琇的目光看去，原先那里有一幅画，现在画被移到了桌面上，出了画后面藏着的……一把小提琴。

        里屋传来惠英和梁琇的说话声。

        梁琇直愣愣地盯着他，那段记忆终又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把她拉回审讯室的圈椅上，让她看着门口的那个破败的影。

        天已经暗了下来，惠英出门时，随手给梁琇开了灯。

下来。

        深入骨髓的恨翻腾起来，梁琇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个人，还杀了我哥哥！”

        惠英在这照顾梁琇，也当是帮着卢元山还当年秦家的恩情。惠英真会照顾人，有耐心，勤快，手脚麻利，有眼力见儿。平日她照顾完梁琇，就到另一间屋子针线活，不声不响的，确保梁琇能休养好。梁琇现在恢复得越来越好，惠英功不可没，真是帮了大忙。

        秦定惊得赶紧扶住她的肩，“说话，是不是哪里又难受了？”

        “就是那个人！就是他让人枪毙我哥哥的！”

        原房主还是个有艺术情调的人。卖房子时，真是诸多不舍。见那些乐、油画实在带不走了，只得一并送给了秦定，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这些东西一定要留着，千万别扔了。

        经过这段时间，梁琇早已把惠英当成亲人看了。

        “那个让我诬陷你的人！”梁琇抬起泪眼，“我想起来了，那个人下巴上有个痦子，上面……还长了几！”

        秦定再次转回看向梁琇，只见她此时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煞白煞白的，毫无血色。她紧紧地咬着嘴，肩膀渐渐开始发抖，然后越抖越厉害，眼眶蓄满泪，却愣是没有下来。

        梁琇的哥哥怎么也会在七十六号？那她哥哥是什么份？而且也被杀了？

        自打梁琇回来，秦定从来也没有主动提及七十六号发生的事情。他想让梁琇快些忘掉那一段。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钻进她的脑子，把那段记忆彻底抹去。

        今天除了打扫，她把这间屋子又重新归置了一下。把一直立在窗下的画拿起来放到桌上，这样梁琇在床上能看得更清楚。虽然惠英看不懂这山林子有什么好画的，但总比放在窗下的暗影里，乌漆嘛黑的看不清要好。

        秦定赶忙坐到床边，抬手摸上梁琇的脸，冰凉冰凉的，他心一惊，“是又不舒服了吗？”

        秦定脱口而出，“冼之成？！”

        秦定突然想起梁琇曾经跟他说过，她哥哥通音律，会拉小提琴。

        送走了卢元山两口子，秦定便回到梁琇的屋里，看着梁琇倚着枕靠着，秦定微笑着走过去。

        但一见到梁琇的神情，他的笑便凝滞在脸上，“琇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