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面色有点沉，“和这些人交往，要多加小心。”

        屈以申起走出屋子，轻轻带上了门。而此时，他忍了许久的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此时，秦定也被点醒了。

        “母子？”

        “嗯！”梁琇缓了缓，“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爱麦虞限路给方太太买炖药的罐子那次，和屈以申在一起的那对母子？”

        这苏州河两岸的每一座楼宇里，每一条街上，看似东方的，貌似西方的，西装革履的，破衣烂衫的，春风得意的，愁容满面的，一张张不同之下所掩藏的真实，又有谁会猜到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是有钱，他风光，他说话用，但除去这些，他是什么呢？

        “不是呢！胡阿妈请我喝咖啡时说，那女的是红倌人，是个女。那孩子，也不是屈以申的。”

        “对了！”梁琇猛地抓住秦定的手掌，“屈以申，还接济了一对母子！”

        在他内心深，自己一直是一叶无的浮萍。

        要是这个说法成立，好多屈以申上的神秘，就都有解释了。

        “我知。暂时看，她就是个官太太，上过新式学堂，也算识文断字。男人投了伪，她不像是很情愿的样子，就这样表面风光背地难受地过着，成天提心吊胆的。”梁琇回忆着和朱太太并不多的交往，把对此人的印象和感受，跟秦定大致描述了一番。

        别人搞不到橡胶原料时，屈以申能搞到；他的生意和东南亚往来密切；他是最早一批参加商统会的“中国人”，对于被叫“汉”无甚所谓；他一直神神秘秘的，像离群索居一样……还有，秦定是在日本人开的餐馆里遇到的他，像这种极致的私隐，竟然是被别人怒吼着骂出来的。这样看来，知他份的人，还大有人在。

        两人相视而坐，良久无言。

        秦定有印象，当时屈以申向梁琇献殷勤，让他不悦了有一阵。那时他只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接济？那不是他的妻儿？”

        那些相互关联的记忆，开始像火星一样往外猛窜，梁琇越说眉皱得越深。秦定抬手抹了两下她的眉心，却还是抚不平。

        天有些热，他拿起桌上放着的蒲扇，给梁琇慢慢扇起了风，“照你的分析，他真不是中国人？”

        秦定听着她逐渐还原出来的故事，也觉得这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

        梁琇被自己的话给惊得一激灵，顿了顿才，“他亲妈也是女，他也是女的儿子……他现在让那对母子好过一点，是不是，在他心里，他童年里艰难的妈妈和他，受的苦难好像就能少一点？他是在……是在在寻找对童年伤痛的……内心补偿！”

        秦定刚拿起茶杯，听她一说，手顿了一下，“朱太太？”

        这天晚上吃完饭，二人坐在餐桌旁聊天。天已经不和了，秦定一摸梁琇的手，很凉，他正想着家里的炉，再过几天就该启用了，梁琇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朱太太约我明天去喝下午茶，我明儿个去见见她。”

        现在，岸要塌了，家要没了。

        梁琇盯着秦定慢慢眨了两下眼，随后眉终于高高地抬起，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你说，他已经有了甘棠那样的如花美眷，为什么还要帮着一个姿容一般的女养儿子？是不是……是不是那对母子，让他想起了他自己的小时候？”

        而他，也不知要漂向何方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秦定和梁琇各有各的忙。一个忙公司忙出货，一个忙着“太太外交”，搜集各种消息。

        “对，孟太太介绍认识的，朱临沧的太太。”梁琇咬了咬嘴，“说朱临沧是伪政府一个不算小的官。”

        “所以，我们对他的看法，也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真实。”梁琇坐在桌边，时断时续地跟秦定分析她的猜想。

        第84章  “我是个木偶，任人摆布。”

        只有阿妈边，才是他的岸，才是他的家。

        如果真如梁琇猜想的，那这个屈以申，可真是上海滩上一份独特的存在了。

没醒，但一看就知疼得不轻。

        “不敢肯定，但我觉得这的确是一种可能。胡三妹曾在银行跟我说，她是自梳女，我当时是没听懂的……你记得不，那年你带我去码见大良。大良据我还原的大致发音，判断那几个字应该是‘自梳女’，他们顺德一带就有自梳女，这些女子是终生不嫁的。屈以申虽然叫胡三妹‘阿妈’，现在一想，两个人看起来真是哪哪都不像。如果当真像那骂人话里说的……长崎的唐行小姐，那很可能，屈以申，是被胡三妹收养的……日本弃儿，或者……遗孤。”

        可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