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会。”梁琇毫不犹豫。

        上午他给阿妈又上了一炷香，那时，他对着遗照在心中默念——

        他着最后出来试一试。至于刚才藤原介的反应，他早已经预料到了。

        “不熟替他说什么话？”

        梁琇没再说话。

        这副面容好慈祥，是没有病痛折磨时留下的照片，就那么耐心地一直看着他，目光和刚收养他时一模一样。他的耳边又想起了她早年在芭蕉叶下给他搓澡时念叨的话，“儿啊，你是中国人救下养大的，将来不要像其他日本人那样作恶，更不要害中国人。”

        “你把秦定放了吧。”屈以申放下酒瓶，端坐了后说。

        遗像上的人并没给他答复。

        “我是替你着想。”

        第二天，老地方，阳和馆。

        “阿妈，我该怎么办呢？你再指点指点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阿妈，兄友弟不恭，我是真不想他了。可总不能眼睁睁地任他作死……”

        “……什么？”藤原介顿时大笑，缓了缓，“我没听错吧！可真有趣，我为了天皇陛下抓了共产分子，这不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吗？他的死活，会影响到我这个堂堂的日本大佐？”

        藤原介很是愣了愣，片刻后才，“昨天中午抓的人，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就传到你那里了？这消息真是长了翅膀。呵！”他一声冷笑，“秦家人可真行，都能找到你那。怎么，你和秦定熟吗？”

        梁琇狠狠地沉了口气，孤注一掷般地慢慢说，“因为，胡阿妈曾跟我说过，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害中国人。”

        藤原介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个‘会’法？不就是个支那商人，家里在上海有点势力。但这又能怎样？这一个个所谓的高门大，哪个敢往宪兵队的枪口上撞？”

        随后，她慢慢转看向胡阿妈的遗照，默默无言。屈以申也终于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艰难把他养大的最亲的人。

        “那是我碰巧遇上，而且看在你救过我阿妈的份上。”屈以申又继续仰回靠着。

        屈以申突然大笑起来，“你哪来的自信？你们不都骂我是‘汉走狗’吗？现在用得着了，倒过来求着我这‘狗汉’去救人，真是笑话。”

        屈以申缓缓叹了叹。

        “屈先生，秦定是中国人，他的事，是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的反抗和自救。”

        屋里突然陷入了长长的寂静，屈以申缓缓抬起，冷冰冰地盯着梁琇，梁琇也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虽然眼睛发红，但眼神却像无风时的湖水。

        “会。”屈以申直视着他，斩钉截铁。

        “唉！没有红酒了，真可惜。之前你给我带的那些洋酒我还喜欢喝呢。”藤原介看着酒杯不满。

        屈以申闭起眼睛，“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帮忙救他出来？我没那个本事。”屈以申连眼都没睁，继续仰靠在沙发上。

        梁琇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我知，其实你帮过我一次，上次我被七十六号抓走，去秦家送信的人就是你，对吧？”

        “阿妈，我出去这趟，也许会救两个人，也许，一个都救不了。”

        “你当救过我阿妈，就有了张无限透支的支票了？”屈以申冷笑一声，抬眼看着天棚，“梁小姐，你说我会答应你无止境的要求吗？”

        “不熟。”

        “那……不知可否请你，看在我救过胡阿妈的份上，再救一下我先生。”梁琇几乎语带卑微。

        被这么一堵，梁琇抿着没说出话。屈以申听梁琇半晌没动静，反倒睁开眼睛抬起，发现她正强忍着泪水，默默注视着他。

        “这是什

        屈以申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干，从兜中掏出折好的一叠纸，慢慢展开，放到了藤原介的面前。

        阿妈，这是你这样看着我，要再次对我说的话么？

        这次，屈以申主动给藤原介倒了一杯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