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涵？”没等那人说完，秦定便叫出了名字。

        买卖继续，船继续跑。

        到了九月，报纸上时不时就有各种胜利的消息，一片喜气洋洋，和现实中上海滩的乌烟瘴气，形成了一种可笑的对比。

        作为周佛海的得力干将，朱临沧自然在这疯狂的接收中全而退，不光保住了全家，而且继续留任，腰板得比以前还要直。

        就差说自己是大功臣了呢。

        郑福斋的生意实在是好，早点去，也许能赶上新熬的酸梅汤，梁琇就喜欢这酸甜的味。秦定甚至专门备一个致的水瓶放在车里，就为了得空去给梁琇买酸梅汤喝。

        敌伪留下的财产再多，也不够这么多妖魔鬼怪去瓜分。情势最后演变成，只要什么被他们看上了，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给按上黑名。那些失了势的，或者老实本分没靠山的，想要活命，就只能老老实实双手奉上，否则，人财两空是跑不了了。

        因此，有朱临沧这层关系在，先前秦家的永顺公司走了伪政府的关系，走私了那么些货物出去，也就没人再提了。

        结果，单是先期涌入的这批先遣队的恶劣行径，就足够让人瞠目结。更何况之后又有很多美蒋特务，重庆派来的接收大员，还有那些着地下工作者名号的所谓“潜伏人员”，全都发疯一般地抢红了眼。

惊受怕、备受欺压了。

        他打算今天早些回去。先去郑福斋，给梁琇买一些北平风味的糕点。自打当了妈妈，梁琇的心几乎全在孩子上，都忘了馋嘴。但有他一直想着，家里也没让断过这些吃食。

        所以，上海百姓的那颗本来翘首以盼着的炙热之心，便迅速地冷却、凉透了。生活重新陷入了无宁日的暗夜。

        “你也变了模样了！我刚才一时真是没想到，等你摘了帽子看清了脸，才认出来。”秦定也是少有的高兴。

        那不是他熟悉的人的，他心下略一沉，脚步却没停，直奔向自己的汽车。

        秦定心下立刻警觉起来，伸手便握住车里藏着的枪。只见那人越走越快，竟然一路小跑地到了他车门跟前。

        梁琇和朱太太之前也有着不浅的交往。

        秦定坐在办公室里，扫了几眼标题便把报纸丢回了桌面。他打电话把张直叫进来，交代了当天要办结的事，理了理衣服，便起下了楼。

        卞中涵一脸的激动和兴奋，“大哥，你真是比当年还英武！”

        对外的说辞就变成，先前在伪海军的那几年，他是忍辱负重如履薄冰的地下工作者，胜利之后，才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竟然直奔他的车走过来。

        这个大汉，在日本投降之后，竟然得到了蒋介石的授意，让他就地接上海，继而负责上海的维持工作史实。，所以周佛海的一派几乎都跟着安全落地。恨不得只把衙门上换个新牌匾，那些汉群丑，就都摇一变，成了韬光养晦的地下英雄。

        秦定大步下了楼，刚一出公司，抬便见大楼门前不远的路边，正停着一辆车。

        “大哥，我昨晚到的上海，刚在招待所安置下了。一来上海我就想着找你，我不知你家在哪。但是当年在学校，我就知你家公司。所以今天专门先从你家公司路过，想着远远望一眼，本没指望着能见到你。我刚在你们公司外面停下车，你就从楼里出来了。”

        算来，梁琇出了月子也没多久。本来她先前受刑就弱，孩子还是早产，虽然坐月子时秦定和秦家人都有心照顾，但他还是无法全然放心。现在他但凡能早回家，就不会在公司多呆，会尽力多回去陪伴家里的母子二人。

        和朱临沧关系很近的那些敌伪政府的人员，也都因此洗脱了罪名，拥有了干净的份。

        比如孟昌禄，按理说他之前是伪海军司令的，和日本人成天混在一起，在“劫收”浪中，怎么也得受到冲击，但因为孟太太关键时刻及时走了朱太太的门路，送去了大笔好，孟昌禄也因此有了比以往更光鲜的份。

        秦定上了车，刚准备发动汽车，抬眼往后视镜一看，却见方才那辆车里，迅速走下了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人。

        不是朱太太的弟弟德高倒卖五金机械，从秦家拿了天价的好，还是秦定因此事被日本人抓去命悬一线，及至之后朱临沧提供的信息，帮着秦定最终化险为夷，秦定和梁琇又给朱家送去了丰厚的回馈。只能说，朱家从秦家，可是从没吃过半点亏。

        不过讽刺的是，周佛海一派，却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就在秦定好防御准备之时，那人在车窗外站住，略带息，“大哥！真的是你吗？”

        秦定顿时既惊又喜，赶紧推开车门下了车，抬起手就大力拍了两下卞中涵的肩膀，“怎么是你？你来上海了？”

        秦定被这一声叫愣了，握着枪的手没松，但也凝神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军人打扮的男子。没想到越看越觉面熟，直到那人把帽子也摘了下来，“大哥，我是……”

        眼前的卞中涵一军装打扮，站得笔，虽然还是一副不算高的中等材，但比起当年念大学时那般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