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中涵静默了片刻，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秦定打趣：“当年你可跟我说，你在老家有个青梅竹的芷妹妹，是天底下最最美丽、最最善良可爱的小妹妹，你们住得不远，自小一起长大，你想她想的都掉金豆子，还说你念完书肯定回去就和她成亲。你忘了？”

        秦定走到桌边倒

        卞中涵仿佛没料到这个话题，像是在想如何回答才好，眼睛盯着地面瞅了一会儿才，“和她……成不了亲了。”

        秦定微微愣了愣，却没言语。

        “我只是个副职，替大长官干活的，名声和功劳都是大长官的，出力才会找到我们这些人。”卞中涵无奈笑了笑。

        卞中涵顿时整张脸都褶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好消息？现在成天干的净是些糟心的活，总跟那些日本鬼子、日本侨民打交，还得想着怎么把他们伺候好，怎么把他们安全送回日本。”

        “你把活干好，老蒋会给你记功吧？”

        “不过害他们的那个汉，已经化成了灰，扬了。”卞中涵眼里有了寒气，“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有几年了，连儿子都生了。”秦定转去泡茶。

        秦定心里突然很难受，但他实在不擅宽之词，于是走到卞中涵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一直都在等我，而且……差一点就等到我了。”

        秦定一时语窒，顿时生出了深深的自责，他是如何也没想到这小老弟竟会经历这样的遭遇，“对不住，我没想到……”

        卞中涵扭看了看屋子墙上的世界地图，“如果不是在这个位置，我可能真会端一把冲锋枪，冲到战俘营，扫光所有的子弹。”

        “被日本人祸害了……她有两个哥哥在外面抗日。日本人过去之后，有汉带路指认，他们一家全都跟着惨死。”卞中涵语气还算平静，眼睛也仍在盯着地面，“我毕业了回去找她时，才知的。”

        卞中涵记得在学校时秦定的烟瘾就很重，这年真没见着几个能为了女人去戒烟的。这得是感情很深，才会把烟戒得这么彻底吧。

        外面喧闹的庆祝声从窗灌进了屋子，没带进来半分欢乐，反而让人觉得更躁郁。

        这个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生，竟然手里也有了人命。但是秦定又非常理解他，如果自己在他的位置上，也许会爆发出更疯狂的能量。

弟专门给我送的，我当然得留着，一看就是好东西。只是你嫂子闻不得烟味儿，所以我给戒了。”

        秦定看着卞中涵把那条烟又回了烟盒揣进兜里，一板一眼的样子和当年求学的那个小少年如出一辙，不现在看起来多成熟，都能让秦定回想起当初稚气的样子，他不觉心下有些感慨，笑着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好消息？”

        秦定听得皱了一下眉，转移话题，“我刚才其实是问你，你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娶亲？”

        当初在学校时，秦定带着卞中涵，总感觉就像在穆家岭时，向长杨带着小向长松似的，所以时不时地就会像哥哥逗他一样，去逗这个极聪慧的小男孩。

        卞中涵朝窗的方向望去，眼神却不知注视着何方，“大哥，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心里不痛快。”

        “那怎么……”秦定不解。

        卞中涵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神情突然落寞了起来。

        “怎么，人家没等你，嫁人了？”秦定继续逗他。

        “哎呀，大哥，我这都有……嫂子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卞中涵一脸惊喜。

        这个境况放到谁上，又会痛快呢？最爱的小姑娘惨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之下，而自己肩上的任务，却是要确保那帮刽子手的安危福祉。

        秦定似乎也明白了卞中涵心里为什么不痛快。

        “你说。”

        “大哥不用跟我说这些……人死不能复生，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一个人了。”卞中涵抬起，像在安秦定，又像在开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