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龙渊放开手，在嘴里又了那个发白的疮孔，嘶了两声才，“我家曼曼那脾气那么烈，主意又大，她真就能一离了我眼，便杀到医院去，把孩子拿掉的。这下好了，是她自己想要留的，往后就不会再动那个邪心了。”

        “不过秦三，我找人掐算

谢梁小姐上次帮了忙。”冯龙渊抬手指了指那个袋子，“外国香水，曼曼说的，是好东西。”

        “可不得恭喜我吗？把状子交上去后，曼曼一回到家，就摸着肚子哭了。她说其实她也不是狠心不想要这个孩子，实在是因为她不知这伸冤报仇的路会有多难走。没想到去了你们家之后，竟然能柳暗花明。尤其看了你们儿子那么可爱，她其实是动心的。前几天晚上她终于跟我说，她打算留下我们的孩子。”

        日本人占领上海后，哪能放过这样的人。

        秦定微笑：“恭喜你。”

        秦定听完，没说什么，伸手把香水袋子往桌子里侧挪了挪。

        秦定脸皱了一下，没去理他。

        秦定看着冯龙渊满面红光，知肯定是有好消息。如果是赚钱了，他不至于这么高兴，搞不好又和那曼曼有关。

        秦定看着冯龙渊从未有过的郑重表情，心底开始有了些动。早先只以为冯龙渊是着了魔，现在看，他原来是认了真。

        “那不行，曼曼喜欢。对这些细枝末节的，我也看开了，随她吧，只要她肯生下来，叫什么都行，跟你姓都成。”

        自那天起，那张脸便深深刻进了吴曼的脑子里。

        “哎呀可行了吧！好什么好？”冯龙渊嫌弃地瞥了秦定一眼，“我看你还真不如不说话呢，没看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冯龙渊这是第一次跟秦定把吴曼报仇一事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学了一遍。

        冯龙渊朝秦定侧了侧，“你说我是不是贱骨，以前那些直往我上扑的，玩几天就腻了，有些连名字都记不住了。只有曼曼，能这么让我魂不守舍。你别看曼曼老是不正眼瞧我，我却觉得我家曼曼是女中豪杰，放在女子堆里也是这个。”冯龙渊说着竖了竖大拇哥，然后竟然低了，轻声缓缓，“映怀，我是真怕她不要我了，只要她肯理我，哪怕是骂我，我也愿意，也能乐半天。”

        “曼曼跟我说她不喜欢我的名字，什么龙啊，渊哪，一看就不消停。她希望我们的孩子稳稳当当的，所以连名字都起好了。如果生女儿，就叫冯稳稳，如果是儿子，就叫冯当当。”

        “那就你起。”

        果不其然，冯龙渊笑眯眯地说，“那天回去之后，曼曼立开始写状子，把当初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写出来了，还附上了那张照片。加上了井上畯的份，这状子总算能落了实了。前些日子已经给递上去了。”

        秦定轻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哎呀……唉……”冯龙渊说动情，两手交握着狠劲搓了两下，“秦三呀，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你都不知我都给愁成什么样了，这些天我急得牙都开始疼，嘴里还烂了个大窟窿。”说着，就往前探了探，扯开下嘴给秦定看。

        “好。”秦定点。

        吴曼所看到的那队日本兵去她家里，就是为了抓她父亲。但是吴曼父亲当场大骂，历数日本人的暴行，日本人被惹怒，那个带队军官便亲手杀死了吴曼的父母。

        “可贵了，不好搞到呢。”见秦定没动弹，冯龙渊认真，“秦三，你们两口子是我冯某人这辈子的大贵人，我是真心要谢谢你们。”

        秦定看冯龙渊又说得神采飞扬，禁不住揶揄，“冯七，你遇到克星了。”

        随后，冯龙渊把吴曼家的这件血染的往事，更详细地跟秦定说了一遍。

        “唉，可不？”冯龙渊眼里有了几分得色，“人说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这是派了曼曼来收我了。”

        吴曼从小就被父母养长大，与父母感情极为深厚，尤其吴曼的个又是如此之凶悍，自然是无法容忍仇人继续逍遥。

        当时吴曼的哥哥在沪江大学念书，住校没在家，因此躲过了一劫。而吴曼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鬼子进屋前那千钧一发之际，吴曼母亲把女儿到了衣柜里，并让她千万不要出声。

        原来，吴曼家里当年也是颇有家资的。父亲在南面的远郊经营了一不算小的厂子，日本人刚打过来时，私下里还曾生产过抗日物资，是有民族气节的骨。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冯龙渊在椅子上正了正屁，颇有些激动，“曼曼答应把孩子留下来啦！”

        不过，那个日本军官只是愤般地杀了死吴曼的父母，并没翻箱倒柜，之后就带队离开了，吴曼也就免于一劫。而当时她母亲情急之中衣柜没关靠，被里面的衣服出了一条，也让小吴曼得以看到那个日本军官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