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嫌弃你？”赫连遂，“我……愿意陪你走……但我不知自己还能走多远……”

        拓跋珣不懂他的用意。

        “我第一次见你之后，便常着人去打听你的事情……”隔着金箔面看着她，他总觉得另一只眼睛也有了安之，“我还知，你是四更时出生，原名「朝」，因撞了先太后名讳，才改为「晞」……这些我都知……”

        他每说一句，她的眼睛便亮一分。待他说完，她一双眼睛盛满水光。

        纸伞无力地垂在地上。

        “您竟都知……”她咬，“那……那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一出后，能不能……”

        温鸯踌躇片刻，双手依然举过，十分谨慎小心地：“端王殿下……已于半个时辰前气绝而薨……”

        天地间只剩一片浮白。

        拓跋珣冻得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正被石兰牵着。

        她内心止不住地雀跃，同时也更添两分勇气。

        能不能靠近一些呢？

        温鸯入太极殿东堂时，便见天子依窗而坐。他一手拿了沓卷宗，另一手执了一盏热茶，轻嘬了一口。

        您若是想家，我也愿意跟着您去吐谷浑看看。我听父亲说过，吐谷浑有这天底下最高的山……”

        “虎贲军还在镇南大将军手中，若此时再生出什么意外，陛下难以周全。”温鸯低声，“陛下有沟壑，他什么定然有自己的理由。”

        走到廊下时，见李遂意与石兰二人带着皇子迎面走来。

        翻页声倏然而停。

        天子没有抬，只说了两个字

        温鸯回了声是后，离开东堂。

        “父皇！爹爹！”拓跋珣将手肘支在案上，伸着去看父亲，“您的眼眶怎么红了？”

        “大人？”

        再有勇气的姑娘，也不好意思问出口吧。

        “您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我父母为人极好，我家也不像有些家中那样事杂，无论对汉人还是鲜卑人都以礼相待……

        温鸯心下觉得天子不像是因为忙碌便会遗忘贵妃的人。

        天子凝视着手上的杯子，见浅浅的茶水上倒映出窗外雪景。

        她猛然抬。

        她欣喜若狂，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一直都记得你，不仅记得，我知你很多事情。”他顿足，静静地望着她圆渐渐泛上桃粉色的面颊，缓缓，“你爱下棋，却常常悔棋，只因多数棋盘是十九路，而你自小学的却是二十一路，所以不习惯罢了……”

        天子察觉他的不对劲，抬眼问：“先起来吧……什么事？”

        他静静听着，面上泛起微笑。然而未等她说完，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温刺史。”他仰起脸问，“孤这时候进去会打扰父皇吗？”

        他的话渐多，每一句都撞进她心里。

        您说，咱们出去建春门要不先去城中逛逛？哎，进这样久，我还未曾逛过元京……

        说罢，他舒了口气，又吊起了另外一口气。

        石兰松开了他的手，笑：“殿下，去吧，好好劝劝陛下。”

        “为娘娘、为陛下效力而已。”石兰抿摇跟着笑，“温大人不也是？”

        拓跋珣噢了一声，蹦蹦地进了东堂。

        温鸯颔首，又对李遂意：“这一场劫难后朝堂上下空出不少位子，陛下废寝忘食连日理政务、选新人，看模样又消瘦不少。李内臣多劝劝陛下，莫让他熬坏了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揖：“殿下……”

        她怔怔地回望他，不曾想他居然会知这个秘密。

        “朕知了。”他的平静出乎温鸯的意料。

        温鸯行了大礼，却久久不言。

        “劝是劝了，可陛下不听呐！”李遂意叹，“能劝得动的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一人

您说话，我……”

        如果您不喜欢这儿，那咱们去别的地方也成……大人，您在京中这样久，还想家吗？

        温鸯想起他出来时天子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殿下此时打扰再合适不过。”

        温鸯与李遂意石兰站在廊下闲聊。

        “我识得你。”

        赫连遂出声打断了她。

        “石女史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温鸯笑，“这里先恭喜女史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

        温鸯正要告退，却听天子又吩咐：“将他与浮山二人合葬吧。”

        “大人……”

        这位来自琅琊的姑娘很实在，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举着伞，离他更近了几分。

        温鸯平静地：“大司赫连遂猝死在建春门，如陛下所料，那位遣出的嫔御自请为他敛尸。”

        三人一同望向东堂，听到拓跋珣正在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