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垂眸看着她的睡颜，脸贴着她的，也歇了一觉。

        生活多年的故里，就这般要远去了。

        船行了半天，谭昭昭的那兴奋，在看到沿河两岸几乎荒无人烟的景象时?,  终于消退。

        谭昭昭倚在张九龄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声音清脆快活，袅袅直钻入天际，惊起飞鸟掠过水面。

        虽先前一直想要离开，待到此时，张九龄心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谭昭昭并不晕船，张九龄已经问过她好几遍了，还是耐心答：“不晕。”

        澄澈，轻盈。

        张九龄见谭昭昭要自己动手，愣了下，顿时?笑了起来。

        张九龄立在门边，侧去看谭昭昭，歉疚地：“昭昭，先对?付一晚，等下我让千山将胡床拭干净，铺上我们自己干净的被褥再歇息。”

        水驿顾名思义，乃是建在水上的几间简陋木屋。

        这时已天光大亮，太阳徐徐升上天空。

        曲江溪泛着点点波光，船徐徐行驶，路边的草木颜色缤纷，如同墨重彩的画卷。

        这条水，还是当年秦始皇统一岭南时?,  任嚣赵佗进军时?所开辟，几百年过去,  韶州府所有人出行，依旧在在走这条,  并无陆路通行。

        谭昭昭听着张九龄在耳畔轻，一时间未能听太懂，不过，她能理解他诗中的惆怅与忐忑。

        在黄昏时?，船终于到达了水驿。

        墙斑驳，屋子里摆着一张胡床，两张食案，角落豆大的灯盏，散发着昏黄的光。

        平时?驿馆难以见人，发胡子都已半白的驿卒，早早就立在码上，盼着他们到来。

        到仁化的途中?，路上无歇息之，只有一水驿。

        远山峦传来了阵阵回声。

        千山眉豆他们都在忙，驿卒夫妇要着灶间，送水饭，都抽不开。

        第二十六章

        开辟陆路,  一是浪费人力财力，二是深山野林，远没水路安全。

        艄公们歇在船上，笨重?的行，就留在了船上，几人忙着搬细与被褥等下船。

        前去长安的路途,  共计约四千六百八十里。

        驿馆只有夫妻两人守着，丈夫识得几个字，着迎来送往，妻子在驿馆些使活计，帮着烧水饭。

        张九龄解释过,  韶州府地广人稀,  普通寻常百姓,  祖祖辈辈都出不乡。

        长安，长安，长安......

张九龄上了车，车逶迤前行，到了码上船，在曲江登船沿浈水东行，走水路到大庾岭。

        船轻轻晃动，像是摇篮般。昨夜差不多?一整夜未眠，谭昭昭闻着张九龄上熟悉的气息，没一会?就沉入了梦乡。

        是令李白杜甫白居易无数诗人文豪向往歌颂的长安。

        要走出韶州府,  到岭南以南广州府等地,  有两条可以通行。

        张九龄：“不晕就好，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下船歇着了，昭昭，你?靠着我睡一阵吧。”

        离开时?，谭昭昭在船上高喊长安的烈欢喜，深深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历史长河中，比明珠还要璀璨的长安。

        只不忍别......

        “溪清且深，松石复阴临。正尔可嘉，胡为无赏心。我犹不忍别，物亦有缘侵。自匪常行迈，谁能只此音？”“注”

        张九龄多?次经过此?，驿卒见到是熟人到来，不免热情了几分?，上前恭敬见礼打招呼，将他们请了进屋。

        张九龄与谭昭昭立在船，眺望着逐渐在视线中消失的韶州城。

        小梅关更加艰险，乌迳古算得上是朝廷的驿,  则勉强平坦些。

        从曲江溪登船，出发到大庾岭所在的仁化，惟有水路可以通行。

        谭昭昭哈哈大笑，将手拢在嘴边，扬声大喊：“长安！！！”

        谭昭昭此刻的心情，如同眼前的天空。

        拉开门轴，吱呀作响，随即一霉气扑面而来。

        一是梅岭以北,  秦汉时?期开辟的小梅关；二是大庾岭上的乌迳古。

        谭昭昭已经料想到出门的辛苦，只没料到这么辛苦。

        张九龄朝她一笑，另一只手搭上来,  将她的手合在掌心，问：“昭昭，晕不晕？”

        时?辰已不早了，谭昭昭想要早点歇息，挽起衣袖：“没事?，我听驿卒说有热水，这就去打一桶过来。昨晚都没能睡好，今晚一定要好好睡，明天还要翻山呢。”

        此?次出门，除了带着千山与眉豆之外，再有一对?壮仆夫妻张牛与阿满，帮着扛重?物。

        谭昭昭直面了韶州府的贫瘠，见张九龄一直安静望着眼前的河岸，覆上他的手背,  些许用力按了按。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离开了那间小宅院，亦无再需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