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妄的确是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郁澜有些直觉，但这种感觉犹如初冬落在指尖的第一雪花，消太快，只留一点似有若无的难寻水迹。

        于是他第一次不知要如何应对——与其说是不知，不如说是无法预估。

        褚妄倒是心情很好，甚至还飘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两人现在的姿势。

        郁澜听他这么一说，原本的尴尬反而莫名消散不少。

        “是么。”褚妄说。

        只是当褚妄在今天突然问出来时，又突然语。

        “真的真的，”郁澜越看越觉得褚妄不愧是书里如雷贯耳的名字，“尤其是在这里的时候。”

        到时候，或许能见到褚妄这一面。

        “完了，我没脸出去了。”郁澜觉得跟褚妄一起找到规律这件事还没社死恐怖，语气都不激动了，“章小姐她……”

        之前在会议室还好，进了他专属的办公室，郁澜愈发觉得，在轮椅上或者治疗床上的褚妄果然还是不完整的，他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好像天生就应该适这里。

        大概是郁澜一直恹恹的，好像真的很为此感到苦恼。褚妄看着郁澜耷拉在自己肩上的模样，竟然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看到会动的褚妄。

        章妍会吓到，好像也很正常。

        褚妄总会习惯地预估结果，判断这个结果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弊，从而出自己需要的选择。

        “褚先生，”郁澜这一次很仔细地看了他的五官，说，“其实您还帅的。”

        第一次不知要如何应对、偏又想说点什么点什么的褚妄，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看上去毫无营养的重复：“好。那你缓缓。”

        郁澜其实刚来的时候一直在想，等褚妄醒来以后自己要去哪里玩，要用攒来的小金库买点什么，或者投资小时候不敢碰的梦想……

        郁澜不知褚妄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当对方是不是在怀疑自己提前知剧情这件事，刚准备再说两句别的什么掩饰一下时，却听见褚妄重新开口，却问了一个跟现在的聊天内容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的话题：

        郁澜着一张染着绯红的双颊，终于敢看了不远的阿飘一眼。

        褚妄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是这一句，倒是轻笑了一下。

        可能是褚妄的话听上去还真诚。

        褚妄觉得自己在几天内的鬼生中，会到了自己之前二十几年没出现过的情感验。

        “褚先生，你什么时候醒啊。”郁澜声音不大，不像是在发问，倒像是在默默地算着时间。

        离开的时候动作有点急，质量上乘的轮椅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真正想问的是你还会留下来吗。

        郁澜低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想。

        他看了一眼靠在床边的灵魂，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沉默如雕像的男人。

        也或许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冷静，仿佛只是在礼貌地询问跟自己算是合作关系的拍档，问他在这一场合作结束后，要去到哪里。

        “对了，”褚妄看过来，他的眼窝很深，让人有种错觉，“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可郁澜不是非黑即白的。

        要说安，似乎不对，郁澜也不算伤心难过。

        他这么想着，压了压快要扬起来的嘴角。

        郁澜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反正褚先生您也知的，我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定那时候就变了呢。”

        “我醒来之后，你想什么？”不过褚妄还是听见了，片刻后，他沉声问。

        “没事，章妍完全信得过，你可以放心。”

        刚才的问题只是试探，真正想问的被他藏了一半，压了下去。

        说来奇怪，明明跟出门之前也没什么变化，但也许是环境使然，郁澜莫名就是觉得他的确跟这里很适。

        他游离在褚妄所有的选项以外，最后却又像羽一样，轻飘飘地落在某个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地方。

一边又实在不知怎么面对。

        要说劝解，也不太需要。

        也许是他以前对人对事都太过分明，很难从中找到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等走到背面的褚妄：……

        只是这嘴角也没能勾起多久，也暂时没空思考自己秘书的心理受伤状况。

        他这才慢吞吞放开手，从褚妄的上下来。

        应该骄傲凌厉、意气风发，而不是无能为力地躺着，连翻都需要人照顾。

        还是想要一刻不停地离开。

        褚妄无声地笑了笑。

        “我啊？”郁澜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开口，“那当然是先把书念完了，至于后面要干什么，是要继续深造还是干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