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在铁笼里，花白的从笼子上开的小口里探出来，眼神涣散，脸歪斜在一边，黏稠的口水顺着脸上的皱纹进耳朵。

        男孩连忙跑上前，想去解开系在笼子的麻绳，“爸，只是生病了，你别老是绑住。”

        他吃力的扯着麻绳，丝毫察觉不到醺醉的男人拿着菜刀站在背后。

        老人突然发疯一样在笼子里挣扎，铁笼反复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口中的话糊不清，断断续续，“鱼……鱼！发大水了……桂娟……穿这个……红色好看。”

        男孩有点被吓到了，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办。

        死寂一般的黑夜，桥上的呼啸声越来越大。

        空气中突然散发出一恶臭，宁柏仁下意识去看的裆，果然，了一大片，还沁出一些黄色的粪便。

        后背传来一声巨响，男孩心一惊往后看，宁小波提着菜刀冲上来，一只手抓住的发，浑酒气，狰狞恐怖，嘶嚎着，“鱼！鱼！你这老不死的天天喊鱼！”

        “桂娟……红色好看……穿…穿…”老人还在不停胡言乱语，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别跟我提她！”男人失控的怒吼着，痛苦的记忆像开闸洪一般涌进他的脑中，桂娟……他的妻子，在那个老村里，生活困难，但也知足，曾经，是那么幸福。

        第三次扫盲运动响了号角。

        他的妻子每次回来，脸上都笑意盎然，带回来的书像珍宝一样放在枕下，哪怕怀孕了，都要去镇上学习。

        一个平和的下午，也是秋天，她破天荒的翻出他们结婚那天穿的红呢子大袄，对着镜子一直比量。

        他妈在旁边附和，“桂娟，好看的勒。”

        他问，“娟宝，你要去哪。”男人总爱这样叫她，又土又肉麻，和这个封闭落后的黄土村格格不入。

        女人低下，脸上闪过一丝羞，这幅神情很快被她掩饰过去，男人还是锐捕捉到。

        那天，宁小波的心里一直揣揣不安，他等到深夜，忽然一群人疯狂敲着木门……

        天旋地转，油灯忽闪忽闪，他麻木的接收着众人的信息，叽叽喳喳，“你家桂娟，被镇上的车撞死了。”“肚子里的娃在医院取出来了。”“那个教书先生哭的哟。”“别在波子面前说这些。”

        ……

        他们都知，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

        风停了，漆黑的天空却聚起层层黑云，忽然，一闪电劈开黑夜，震耳聋。

        “别说了，别说了，啊！”宁小波突然发狂一样，举着菜刀疯狂砍着铁笼。

        笼中的老人笑的更加猖狂，男孩瑟缩在床边，剧烈颤抖着，瞪大双眼，一时分不清雷声和砍声。

        男人脸醉的通红，血丝如同魅魔蔓延他两个眼珠，眼前突然出现一群村民，还闪过那个午后，像走灯一样在他眼前播放，“娟宝，你去哪。”“死了，被车撞死了。”“教书先生哭的哟。”

        “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彻底失了控，菜刀在他手中胡乱挥舞，巨大的铿锵声，闷响的碎裂声。

        菜刀上的鱼鳞落到老人花白的发丝，顺着暗红的血下来，一刀又一刀，老皱的五官被砍变了形。

        目惊心的红刺醒了男人的酒意，他慌乱的捧住老人的，止不住的血到溅，“不……不……妈，我错了，错了。”

        窗外，下起了雨。

        忽然，男人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他摇摇晃晃支起子，左手拿起菜刀，看向缩在床边发抖的男孩，眼神冰冷漆黑。

        “啊！”一刀下去，男人的刀落在右手，整个手臂被砍掉一半，眼前一黑，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蜷缩在一起，没了气息。

        血溅进男孩瞪大的眼里，小小的定在那里，全发，脸上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血肉模糊间，奄奄一息的老人嘴还在艰难蠕动，“鱼……小波……爱吃……”

        黑夜总会过去，黎明终会升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天际，宁小波断了右臂，捡回条命，但等待他的是无期牢狱，而宁柏仁被送进了福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