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黑帮人的裴曦仁见不了血，光是想象那种场面就会难受到晕眩呕吐。

        “坏人和恶人也要去爱和原谅吗？”年幼的曦仁问。

        “曦仁啊，‘仁’是仁爱仁慈的意思。你要去爱世界上每一个人，原谅每一个人。”妈妈曾这样对自己说过。

        而此时，温情的谎言面纱被撕下，裴曦仁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个肮脏血腥又懦弱胆小的黑帮崽子的事实。被一次炮友惹怒的自己只会脑嗨想着对方或许应该被扔进猪圈，而理事人狠话不多，直接把从棺材到餐桌一条龙安排完毕。自己与理事事的态度和方式，天壤地别――

        “抱歉小曦仁…      …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      …      今天这些话，你就姑且当不知吧…      …      就…至少别告诉林理事是我说的。”

        看到裴曦仁脸色煞白，朴珍娜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是说了不妥的事，她收起烟盒，扶住曦仁的肩，边拍边说：

堂也是我在，他的人都是我在安抚和理后事。”

        加入清湖派这么多年，裴曦仁从来不见血的工作。这一下子快进到一句话杀了一个活人，还是鹤川派老大，这事实可怕到难以被咀嚼吞咽：大腹便便的洪社长被电锯锯开尸，厚重的脂肪会挂在锯齿上使之变钝，内脏抛洒在养猪场的泥土地上，被饥饿的猪们啃食殆尽，血腥味和恶臭味和猪圈的味混合在一起。不告诉自己这些，就是理事的温柔。

        裴曦仁则慢慢拼出了过去完整的画面。全都想起来了：珍娜姐化妆很，其实是为了遮挡脸上被殴打的痕迹。自己在医院守着都胜勋那段时间，在渊哥似乎一直很忙，很少来看自己和胜勋，几乎都让姜秘书代劳了。外面从未真正传出过鹤川派和清湖派合作破裂的消息，后来清湖派依然在供应毒品给鹤川派销售。裴曦仁一度默默怨过在渊哥，觉得他只想着生意却不考虑自己跟胜勋受的委屈。如今想来，在渊哥了这么多却从未邀功一般告诉自己，大约都是保护自己。

        “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妈妈回答，“在某些瞬间，你我或许都是恶人和坏人。”

        裴曦仁把脑袋靠在珍娜姐肩上，紧闭双眼，沉默了一会儿，抖得厉害。

        坐在施坦威钢琴旁、优雅的温室咖啡厅里，却因尝到血腥味的复仇而狂喜自己。

        害的都胜勋失去一只眼的畜生，如今成了畜生的饲料，淌在畜生的血里，生长在畜生的骨里。

        不，并不仅是因为血。而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裴曦仁品尝到了一种原始的快意。

        朴珍娜摸出烟盒，把玩了两下，却又放了回去。

        掏空内脏，填上里脊肉、干和苹果，抹上香料，捆上线绳，放进烤箱，端上餐桌；

        裴曦仁在害怕，害怕拥有这样的想法的自己。

        以眼还眼听起来太温和了――百倍奉还要快意得多。

        然后与我举杯共饮，刀叉相错吗？

        胜勋啊，你知这些吗？你会愿意烹饪那样的一只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