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在地的大衣衣角，果然被盛见野的篮球鞋踩在了脚下，难怪刚刚有种被往下扯的感觉！

        感觉好有理啊。

        他一定要把猫崽的自卑掉，想办法引导他，与镜子里的自我平视。

        像种子撒进土地，时日久后，长成大树无法撼动。

        反正不会再发生任何类似事情。

        盛见野怔愣些许，  忽然油然而生一无力的愤怒，  还有铺天盖地的自责，  他猛地回过神，重重了口气，抬手用力把沈冬冬按进怀里抱住。

        猫崽怎么会这么想。

        盛见野闭了下眼。他还是很难接受，  往日种种如烟云散，再也不见。

        时光若能倒，他希望猫崽能一直待在他边，没有跑出去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

        凭什么猫崽忘得干干净净？

        “……”猫猫低。

        “但沈冬冬，你不一样。你坐公交车给老让过座吗？”

        啊啊，这一脚要三万块啊！

        小猫崽吃了那么多苦，  他想让猫猫过得好点儿，难有错吗？

        可沈冬冬最后那句话一出口，盛见野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你上这件得买下来，刚被我踩了一脚，人家没法卖了。”

        怎么会有猫猫不上的衣服呢？猫猫这么可爱，明明值得拥有一切呀，全世界都要迎合猫猫才对。

        经历会塑造观念。

        那猫猫听到这种自轻自贱的话，一定会是诧异，而非认同。

        他曾经以为小穷猫没心没肺，原来只是没戳到感的疼痛点，猫崽以前经历过什么，他甚至不敢问。

        猫猫沉默，小声说：

        不是追求与恋爱关系，  还是幼时的主关系，其实他都于强势与主动的位置，  视角都是相似的俯视而下。

        盛见野脊背微俯，高鼻梁埋在少年肩，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干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微弱鼻音。

        盛见野尽力扯出声笑，偏缓慢地蹭了蹭，鼻尖抵在少年听觉变弱的人类柔耳廓。

        沈冬冬傻傻地看着他。

        同样是向沈冬冬输出爱意，实在容易混淆，  难以改变刻板思维，才一次次发生观念冲突。

        但无论他们究竟以何种关系相，  归结底，他也只是在能力范围内，  给喜欢的人买点儿东西。

        脱了一半的大衣顿住，衣角安静垂在地面，沈冬冬眨了下还着的眼，紧张屏住呼。

        ……不？

        盛见野笑了下。

        盛见野直起了子，握着沈冬冬的肩膀，眼眸因为角上扬而微微眯着，慢声开口。

        “……”

        “你个犟种揍了用吗？要是觉得不自在，咱们就去别的地方买，今天出门又不是看你哭的。”

        “那你揍我吧。”

        “未来数不清的日子里，你还可能会深入钻研取得学术界的突破，可能开发出重塑社会秩序的伟大新产品，可能去贫困大山里教很多没钱的小孩子念书，还会给无数个脚不便的老让座……但这件衣服，永远没这些可能，还觉得它可以和你相提并论吗？嗯？”

        “嗯。”猫猫松了口气。

        可是……

        “衣服不会让啊。你当小猫，可以哄很多难过的人开心，变成人之后就努力学习，成为了别人的榜样。”

        不对等的感觉，他也有。

        还因此愤怒过。

        怎么回事？

        猫猫痛心疾首：“盛见野！你也太败家了吧，这件大衣都快够我交四年学费了！”

        幸好不是六万的那个款！

        也许彻底抛弃后一种关系，再学会站在冬崽的立场上换位思考，  才能更好地到平等，  扼杀矛盾。

        盛见野闭着的眼睫抖了两下。

        “冬崽儿，到底跟谁看了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啊？谁敢说你不，哥去揍掉他大牙。”

        “让过啊……”沈冬冬听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嘴上说着不在乎，却又忍不住把小时候的东西拿给沈冬冬，希望他能借此想起来。

        “重要吗？你觉得它贵，但它再贵也只是件量产的衣服，除了穿在上，没有任何其他价值。脏了就洗，不喜欢就丢，供起来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