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过，芦苇里，洁白的芦花摇摇晃晃，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波浪，翻来覆去地涌动。

        冰冷的早晨,  田间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破晓时分,  村里的大公鸡准时引颈高歌，喔喔喔地打鸣。

        寻骨？

        “我去前面打仗，你在后面好好生活，要是……要是……”

        病床前，机滴滴地响了起来，守在老人病床前的女生睁大眼睛，急急忙忙地按响呼救。

        赵卫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巍巍地仰看着母亲：“妈！”

        “萍萍。”

        曾经俏动人的新娘子，此时已经变成又干又瘦的小老太太，满齐耳的银丝别再耳后，她枕着医院的枕，说：“你过来。”

        令月听得微怔：“寻亲？”

        可谁都没有欣喜，脸上反而满是哀伤，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会以为是病情好转，她这幅样子，明明就是回光返照。

        “卫国。”一微弱的声音响起，老太太睁开眼，呼喊儿子，比起之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竟然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了。

        男人脸上满是坚定：“不能。要是没有人打仗，谁来保护你们，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照顾好咱们的孩子，要是我回不来，你就……你就……”

        话没说完，妻子已经捂住他的嘴巴，她岔开话题，忽而说：“我怀孕了。”

        和林爷爷不一样，他是来寻亲的。

        老太太全然不顾，固执地看着儿子：“赵卫国，我知我是见不到他了，但是你，你帮妈，你去找那个没良心的死鬼，他说了打胜仗就回来，他死哪儿去了，他说话不算话啊！”

        她说这话时，不少跪在床前的人脸上出一丝惊讶，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就算再情意绵绵，在公鸡又一次叫起的时候，他还是得离开，妻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忍不住问：“就不能……不走吗？”

        赵卫国怎么可能不答应，不停点，看他这样，床上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前所未有的怀念，仿佛……透过他，在看其他人。

        “临走前，妈只有一件事，卫国，你要帮妈。”

        买菜狗狗：天上真的下橙子啦！  金丝雀的伟大使命！

        一声妈说完，他眼里的泪水已经从脸上落，赤红着眼。

        一个年轻朴实的男人走出村子,  鱼肚白的光线洒在他脸上,  上背着碎蓝布花底的包袱，他跟前,  是一脸哀婉的妻子。

        妻子闻言，嗔怪且羞地瞪他一眼：“你又胡说！”

        芦苇已经变白，结出满地纯白的白花。

        他盯着妻子的眼珠,  又黑又亮,  心里免不了升起一阵柔,  可想到那些没有人无恶不作的侵略者,  他下心，狠狠点：“走！不能不走！”

        和之前意识不清相比，俨然像是换了个人。

        令月眼前已经徐徐铺开那幅画面。

        年轻的重孙女不懂，睁着懵懂的大眼：“可是……可是太脸上有血丝了，她有神了。”她说着，眼里闪着碎光，一颗颗的眼泪砸下来。

        男人一震，旋即便是狂喜，他激动地抱着妻子旋转起来，可末了，还是沉默地了决定：“我得走了。”

        房里安静下来。

        “我之前已经说过，老夫人已经油尽灯枯，最晚就在这几天，家属有什么事，赶紧告别吧。”

        赵卫国趴在母亲床边，泪水模糊了眼眶，叫他只能看见几重影，其他人也跟着乌泱泱跪了一片。

        或许是知丈夫要说什么，羞涩的新娘子主动抱住他。

        又黑又亮的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一只手腕的麻花辫垂在后面，用红绳系住。

        ……

        老老少少一大家子殷切地看着医生，后者仔细检查，末了，摇说：“不行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个没良心的爸！”

        他缓缓地述说,  沧桑的嗓音衬着眼底的怀念,  让人忍不住好奇，想要知,  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会让他不远千里,  跑到这里。

        脑袋上，忽然落下一只干瘪的手：“卫国，卫国，你哭啥，我活了这么些年，早就活够了。”

        “等打完仗，我一定回来！给你当牛！”

        这个概念,  是令月从来没听说过的，因此,  她脸上出几分疑惑,  赵爷爷推了推镜框，笑呵呵地解释：“小姑娘，我在寻找我亲人的骸骨。”

        “他去参加抗日战争，那时候，我还在母亲肚子里……”

        第323章

        后者笑眯眯地解释：“准确地说，是寻骨。”

        “我的父亲，是一名战士。”

        “真要走？”

        从他们的举止动作里都能看出，这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小夫妻，她上穿着最好的红色衣裳，是出嫁时的嫁衣。

赵爷爷也不是单纯的来欣赏风景。

        医生无奈地摇，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