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生过病。

        余丽萍不断回味着刚才的交谈，想来这家人倒真没坏心眼，男的是中医院的医生，女的是卫生局的公务员，说话事都像模像样，小伙子也优秀，主要肯对女儿好，什么都好说。但她怎么不知女儿生病的事。

        她如他所愿，谈了段正常的恋爱，那他现在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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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感，烧了一两天，就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热络的交谈随着夜渐深变得零落，在车内充足气的蒸熏下最终演化为了睡眠。

        “那就好，这小伙子我看行，会照顾人，真心对你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患难见真情，你们这恋爱谈得妈看了满意～”

        方知悠又望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的眸子还是直视着前方，没有见一丝动摇。她偏过来，学着那些谈恋爱被家人察觉的少女，并不熟练地嗔，“诶呀，妈～”

        她不知自己怎么就被温涤非拖到了家人边，他她的手，她才如梦初醒地喊叔叔阿姨，夸阿姨年轻，夸叔叔帅气。索两人倒真的如温涤非所介绍的那样，有着医疗系统里闲人特有的那种温和平静。话说了几遭，她却满脑子只有凑近了看到的知远的脸，胖了一些，气色好看，但如水一般的沉静面容上有几丝波纹，水面下又有怎样的暗涌动，她通通看不出。

        “他妈妈说小温在深圳是为了照顾你，你最近生病了吗？”

        汽车重新启动，余丽萍握着女儿的手，心里感到莫名的畅快。那些可以被视作端倪的亲密，监控之下令她不安的动作，一切忧虑都随着这个男朋友的出现烟消云散――虽然这个小温和知远长得有一点点像――但她的儿女啊，到底是能得到最好的。

        方知远默默地想到。

        方知悠只觉得那时呼凝滞了，眼前的整个世界要被抽个真空一样，光影、人声和冷都被剥离出去，只剩遥遥相望的两人，隔着一层无色无形的屏障，那样近那样远。

        前面提过的，姐弟俩从来都是前后脚生病，这算是双胞胎特有的联结，现在弟弟意识到这联系断了

        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说话的方知远看向后视镜里倚窗而眠的姐姐，再转回眼时，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影已然晕开，红绿交杂，散溢成刺进眼底的光。

        余丽萍握住女儿的手，侧去看她的脸，还是水盈盈的，没憔悴也没变瘦，想来男孩是细心周到，越觉得满意。

        只是这些未能说出口的焦躁在迈入到达大厅时都失去了意义，她一眼就看见了知远，遥遥隔着灯光和人，她就是能那样快速地找到他。

太确定、比水情缘少一分漫不经心、比天长地久多一分见异思迁的情侣关系。贸然见了父母，却像是如聘书上写了名姓、红本上盖了钢戳一般的郑重。这和温涤非尽心尽力的照顾一样，总要让她愧疚心虚的。

        方知悠应着母亲的话，偏去看车前的后视镜。镜面侧歪，隔着整车的距离，能望见知远的眼睛，都说眼睛会说话，可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分辨他没说出口的心绪，只能不时地瞥上一眼。环城路上霓虹灯影闪烁，一明一灭的镜面像老式的幻灯片，每一帧都是相同的眸子，每一帧都是她无望的执念。可总是要去期盼一下的，盼着那眼睛出一点沮丧失望乃至愤怒来，却还要小心翼翼的，怕着视线交汇，在眼角蒸出一点不争气的泪花来。

        拉长的尾音还没消散，汽车就急刹了一下，后座的两人被惯向前甩。母亲扶稳了之后问知远怎么回事，才看见是前面夜骑的人摔了车，横在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