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涤非转过来朝她笑，一只手向大衣兜里探，应该是准备加摄影师的联系方式要照片。她赶忙笑笑扭开脸，怕过于璀璨的灯光映出眼眸里的星光点点，怕自己的心虚将真正期待的那个人影描摹出来。

        方知悠从记忆中揪出的线还没理清就被一把冰冽的刀砍断，她突然觉得这冬天那样冷。

        温涤非兴致很高，握了握她的手就凑去看拍出的底片，她看着繁忙庸碌的行人，倚着新漆过的栏杆，摩挲着想起少女时摘抄过的句子，“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戚戚然要垂下泪来。

        她听见那声音说，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她只能听到的那个声音说。

        是季驰，高大形的男生似乎比之前更健硕，原来板正的寸已经被时髦的锡纸取代，不变的是即使在夜色中也显黝黑的肤色和朗的五官。半挂着的口罩虽然没有遮掩住面庞，但如果不是对方事先招呼，方知悠是认不出的。

        “对呀，和我男朋友”，方知悠朝温涤非的方向微抬了下示意，然后弯弯眼角，向着那个着口罩的长发女生，“你女朋友？”

        可就这一扭脸的功夫，倒真遇见了熟人。

        “方知悠！”

        方知悠是无所谓，季驰还会不会再见第二次都不好说，更何况他的小女朋友。于是着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在哪里上学啊，毕业的打算啊……所幸温涤非很快回来，她熟练地挽上他的胳膊，准备再寒暄几句就分扬镳。

        只是女生没有回应的意思，微低着，刘海儿遮住眼睛，像是害羞似的――可明明穿的是日系的短裙和堆堆袜，走的是可爱活泼风，不像是社恐。

        可是谁呢？不是初中或高中班上的人，也不是旁边文科班的女生，她肯定见过，但是谁却想不起来。

        “姐姐～”

        “你也来看灯展吗？”男生终于挤过来，方知悠这才看清他手里还牵着另一只手，随着男生站定，一个小的人影才从他形后闪出，想来是他的女朋友，借他宽阔的背开路。

        温涤非走过来的时候对方两人都扫视了一眼，那个女生抬起的瞬间方知悠捕捉到了她的眼眸，即便被口罩和刘海儿遮去上下半张脸，恍然间方知悠还是觉得有些熟悉。

        方知悠看着季驰晃了晃交握的手，其实早就心下了然。只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本就不是多熟悉的人，同学相见，倒总是要问问近况的。

        她茫然地循声望去，熙攘的人群动着颠簸，像是起伏的浪。那个发现她的人又喊了一声，她才终于在涌来的浪尖找到声源。

        她看见白色口罩微微颤动，刻意表现出冷淡的嗓音从中穿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温涤非自来熟地和季驰聊了几句――这是她学不来的诚恳大方，也是她时不时会为之感到尴尬的热情――她不动声色地拉拉温涤非的胳膊，想尽快离开这个社交场合。

        温涤非会意――她是真的担心下一步两人就要互换微信了――把话题收了尾，她正要摆手作别时，季驰的小女朋友再次抬起了，这次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适合填满笑意的大眼睛眼波凝重，像是带着点悲悯和轻蔑，又像是攒满了怨念和绝情。

璧人一对，佳偶天成”。

        “……班长，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