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我生气了，「我要吃饭不要跟我讲话！」

        他似乎发现自己被看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毫不犹豫地，他回答：「我知我在什么，所以不用太过需要跟别人一样，一栽进讨厌的教科书里。」

        「少来啦！你是想顺便约你女朋友出来吧？」

        转过，他站在能使整面墙完全进到视野内的位置，他的眼神，温得像是要化什么，「我永远会记得，有个女孩帮我把墙漆得这么好看。」

        「当然能。」这是无庸置疑的，「不可以把没画画的天分当藉口。」

        我突然很羡慕他。

        纵使升学压力把我压得快不过气，唐哲偶尔还是会在放学前传一封简讯给我，要我到游泳池找他，他开始让我帮他计时游泳的速度，我不仅帮他计时而已，还会静静观察他游泳的姿态，看他用手刀切穿水，让自己完美的形与像果冻般柔的水为一。

        属于我和男孩的，那一片天空。

        「加我，有好看的烟火我才不会错过。」

        而唐哲完全印证「孺子可教也」这句话，才教他一次，往后画的几朵云就都快比我画的还漂亮。

        ＊

        「人家还未成年，跨完年就要把人家安全送回家欸。」

        我们共同彩绘的苍穹，将会无风无雨，一直晴朗温。

        「好啊好啊，找多一点人一起去。」

        ＊

        我依然活在别人的期望之下。

        「那我们画几朵白云上去好不好？那里有白色油漆欸。」我指向尚未被动过的白色油漆桶。

        「唐哲，这样是不是还太单调？」

        新的一年，我们为墙面刷上新的色彩，它再也不是侷限人类的死寂墙，而是阻挡风雨的蓝色晴空。

        那我呢？

        在温柔的眸光背后，有个十七岁女孩的倒影。

        唐哲能毫无顾忌地继续往前，是因为他有梦想，有目标。

        他快速环顾一遍，然后点点，「是有一点。」

        「不就看个烟火你们屁话那么多干嘛？」

        走不出桎梏，走不出迷的出口。

        我微微一笑，将他最喜欢的我的模样，给他保存在脑海里、心里。

        「不错啊。」他赞同，同时看了我一眼，「我能参与吗？」

        明年的这个时候，这些约好要一起去跨年的人，

        「今年的跨年烟火在市区公园附近那个广场施放欸，有人要去吗？我们可以揪团。」

        填饱肚子后，又有力干活了，回客厅，我看到摆在墙角的一桶白色油漆，再环视周围的墙，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同样都是向前看，我们所见到的却是不一样的风景。

        光阴匆匆飞逝，转眼间我也即将面临大学学测以及升学的各种压力。学校的模拟考难度很高，总是让我们越考越挫折，老师们勉励考生的那些台词我早就能倒背如，妈也慎重告诫我，我要的未来必须自己去选择，要想办法养活自己，考上越好的学校就越有竞争力，现在苟且混日子，以后绝对会后悔……

        对于他的贴我是非常感动，但还是不免担心，「学测欸，你都不会再多花点心思吗？」

        他没有因为接下来的学测而减少游泳的时间，反而练得更勤，他甚至告诉我，他在书上学了很多急救的方法，还挑战人类闭气的极限，他说了好多、好多，都是在为他的救生员之梦铺路。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你来找我？」他的眼里出一丝不忍，「我知你不会主动去找别人，而且你看起来很累，适时的放松是必要的。」

        「纪小嵐。」他的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

        这些话，我听到都腻了，也累了。

        听到班上同学的对话，我才惊觉一年又这么过了。

        我教他用油漆刷上面那些刷画出云朵的层次，才能显得真实且自然，油漆少量即可，白云因为只是点缀，所以漆得太厚就失去轻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