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墙上有一盏十分刺眼的大灯泡,用来照亮整个后院,高度在二楼的三分之一
。我当时站在灯泡旁边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却看不见我。因为灯泡底座有伞状的铝製灯罩,我的位置恰好在灯罩后方与墙
之间,强光的反差成为最好的掩护。即使像他们那样
明的人也万万没想到,在几乎无可攀附的墙
上会贴着我这隻大蜘蛛。
很奇怪,两个老
为甚么不在客厅说话却要躲在后院呢?一定有悄悄话要讲。我对他们平常聊的话题没兴趣,却对悄悄话有兴趣。
打小时候起我就知
分有贵贱之别。黎家与康家虽然说是世交,但地位明显差很多,黎爸叫我爸「有为」(没错,我爸叫康有为);我爸则称呼他「黎先生」。明明是几十年交情的朋友为甚么还要称呼先生呢?其实这个「先生」不是一般张先生李小姐那种意思,而是一种尊称,类似「阁下」、「大人」、「mylord」。
爸说过以前在美国是当黎先生的秘书,回台湾才自己出来创业。毕竟曾经是自己的老闆,而且所谓的创业也只不过是开家小小的翻译社,专门帮人翻译商业文件、契约,有时也接餐厅的菜单,外销商品的说明书之类的,完全不能与黎家那种大财阀相提并论。爸妈对黎家那种卑躬屈膝的模样我从小就看惯了,也不觉得有甚么好计较,更不可能将那种关係复製到我跟小白之间。然而那晚后院里的爸爸与平时不同。
那样的爸爸我从来没见过,甚至可以说从没见过那样的人。他昂然而立,虽然气势并没有压过黎爸,但两人怎么看都是平行而对等的──两个浑
充满煞气的人。
爸爸摘下眼镜
拭着,边
拭边说话。他的声调完全不像平日里那样唯唯诺诺,口气强
而沉着,又带着一
冷冷的狠劲。他的双眼一点也没有老花眼的呆滞感,显
出我从没见过的霸气。
他俩似乎正在争执甚么,听不清楚内容,因为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仔细听了一会儿似乎听见「叛徒」、「收买」、「搞掂」、「江湖规矩」、「金盆洗手」之类的恐怖词汇。他们甚至提到「杀人」!
恐怖的其实不是这些词汇,而是他们说话的口吻,那种「非日常」感实在太过强烈。
后来他们声音愈来愈大,好像是黎先生要求爸去杀甚么人,爸说他杀的人够多了,而且过了二十年安定日子技巧都生疏了,不像当年那样经常练习………
练习杀人吗?我愈听愈害怕,没想到那个呆
呆脑的翻译社社长、温柔的爸爸,背地里竟然是个杀手。我不想再继续往下听了,却害怕到两
僵
寸步难移,甚至產生被他们发现我在偷听,当场将我乱枪打死的幻想。
「……就算我还能办事,也得替孩子着想。海
还这么小,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以后这个家谁照顾?」
「她不是已经高中毕业了吗?不算小了。而且这么点小事你不可能失手的。」
「既然是小事何必非要我出手?你
边不是有几个小伙子
行的,派他们去吧!」
「对你来说是小事,他们可不成。这件事不能出一丁点差错,非你不可。有为啊,念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帮帮我吧。」
「二十年前要我赴汤蹈火,你不会听见一个不字。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