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黎少白一向独来独往，几乎从没跟家人一块儿出远门。而且听说黎爸向来不出国的，有甚么事都是派人去办。他家的亲子关係虽然不像我家那么恶劣，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想多打听几句又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况且我来另有目的。

        无线电的收话是个小耳机，听不到上面有甚么指示，只见黑衣男微微点说「是！是！」然后抬起用鼻孔对我说：「有没有带分证？」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推开他。

        会不会他也知了姜珮在美国的恶劣行径，不想让我跟这个坏女人在一起？用伤害我的方法来对我好，很像黎少白这个变态会干的事。那么他是怎么知的？应该是赵盛说的吧，他们很熟，没准哥俩哪天一块儿喝多了就拼命洩密。虽然赵盛收了姜珮两百万，但氓不守信用也没甚么好大惊小怪。

        「搞甚么……」

        「打呀，举起拳怎么不打？就算打死我也没用啦，她不爱你是事实。她能跟你玩，也能跟我玩，不妨告诉你，昨晚我们在汽车旅馆打了三炮，要不是家里有事到现在还继续在床上爽快呢！」

        「抱歉抱歉，因为昨天深夜里收到消息，有人要对我爸不利，所以才严加戒备。原先那几个守大门的都负责上面的主屋，这几个是从分公司调回来的，不认识你。」

        「别说我过分。从以前到现在我让过多少妞给你？现在只不过回收一枚你就跟我急。是不是姜珮的滋味太好，你吃上癮了？再让你爽一阵子吧，等我从美国回来你就给我搬回宿舍。不服啊？瞪这么大眼干嘛？康海你给我听清楚，这条路是我的，这子也是我的，借给你吃几口要懂得感恩。」

        「或许你觉得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不是因为姜珮重要，而是你，我想知你的想法。」

        「你真的以为姜珮跟你是同一种人吗？」

        大黑车走后，六个猛男当场松懈下来，开始有说有笑还问我要不要抽菸。我心中布满疑云。

        「死小白，虽然我不明白你在搞甚么鬼，但你很清楚我有多少智商，少跟我来这套。的，差一点被你唬住。不耽误你时间，等你从美国回来我要听你说实话，到时候不给我老实说清楚就打死你！」

        「分证？姑娘的脸就是分证。你新来的啊？」

        「嗯，去一趟美国。」

        「专程跑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

        「赶时间吗？」

        其他三个人忽然围上来，另外两个把手放在腰眼鼓鼓的位（应该是手枪，不是肾水），面向大路警戒。瞧这阵仗，莫非黎家出了甚么状况？

        大黑车车门敞开，我看见黎爸坐在后座。我摇手打个招呼：「黎爸好！」他点点，然后看一眼手錶。

        「哪种人？」

        「跟黎少白说，康海来找他啦！叫他快点铺红地毯迎接！」

        这时盘问我的黑衣男用手指压住耳机，似乎上天发出了指示，接着对着其他几个嘍囉说声「来了」，他们便一拥而上将我拖下车，快速退到路旁，整个动作简洁俐落让我毫无反抗的机会。三个汉将我按在石墙上，两条胳臂就像被镶进花岗岩里似的。他们只是按住我，一动也不动似乎在等待甚么。过了一会儿就见到大黑车出现在坡上，缓缓驶到我边，停车。

        黎少白从后座衝下车，喝：「放手！」黑衣人赶紧松手。

        我挥开左边那人伸过来的手，右手高举作势要打，没想到那人居然立刻从腰际抽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虽然枪口朝下但我已经吓得不敢乱动了。

        「你太过分了！」

        「实话就是这些，多了没有。」

        「下车！」

        「readmylips────bullshit！」

        「干甚么的？」一个格壮硕的黑衣男凶巴巴问我。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拥上来，想架住我，这动作让我生气了。

        「敢碰我试试看！」

        黎少白为甚么要这样？很显然的，他强烈地想拆散我和姜珮，连「dyke」这种烂字都用上了想激怒我，但是动机呢？亏他想得出抢子这套幼稚说词，还打三砲咧！大概是刚才忽然见到我才临时编的吧？如果直接说出昨晚和陈焕民在酒吧门口监视的事，他的脸应该会呈现大便色。

        「没有分证不能放你上去。」

        「有甚么想法，不就是泡妞吗？小海…………」

为甚么，居然有六个！而且都像庙里神像似的站得直，满脸森严煞气，只差两颗獠牙。以前来找黎少白都不用停车，只要和看门的打个照面就直接骑上斜坡，但这时却被拦了下来。

        我扯住他的领带，气到全发抖，连拳都颤抖了。他侧过脸一副随便我的模样。

        很合理的猜想，但仍是猜想，为未来的科学家不能光靠推测或感觉判断事理，只能静待少白从美国回来再好好找他谈谈，希望他到时能正常些，别再搞花样了。

        「不闪开的话，被我撞断不要哭喔！」

        「同恋啊！拉子、lesbian、dyke！她不像你是个dyke，但也绝不是拉子，她只是跟你玩玩罢了。你知，像她这种玩过的女人有时候玩腻了也想换换口味，想试试搞dyke是啥滋味。懂不懂啊？这叫情慾过剩淹没了别，只有你这种笨才会爱得死去活来。你啊，亏你也跟我泡妞这么些年，居然看不出对方是横是竖，鸡鸭都分不出来，真服了你。」

        黎少白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错综复杂，像吃了泻药似的，丢下一句「去你的」就匆匆上车，还故意用力关车门。哼！输不起的傢伙。

        这几天，找房子占据我大分时间。如果赵盛会把姜珮的事告诉黎少白，难保不会洩漏给那些危险的「美国人」知，再不开溜恐怕就来不及了。以前总

        他暂停了一下好像打结，接着眼神闪烁，忽然就出鄙夷的神色，冷笑：

        「好啊，黎少白，你就是这么迎接我，朋友算白当了！」

        「呿！得着吗？」摩托车放空档，一阵阵地油门表示我的不满。黑衣男无视我的不满，一手掠住车，一手用无线电通报。

        记忆中似乎不曾有过如此巨大的愤怒，彷彿一瞬间将全的血抽回心脏，在大动脉里放把火。我感到发昏、发热，几乎压不住膛里即将发的熔岩，而手脚却是冰冷的。这种瞬间而来淹没理智的愤怒只能维持片刻，下一秒不是被解除就是爆发，一旦爆发就是毁灭的爆发，完全将交给大怒神主宰。

        「你们正要出门？」

        「有点赶。十点半的飞机。」

        「那么认真干嘛？你们这些氓最开不起玩笑了。我在旁边等可以吧？」

        「我只问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想把姜珮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