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告诉我，这面吃完了……”

        反正眼下已然宵禁，饶是官差也没办法随便走出白玉巷，无论怎么看来，如今这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牙牌上那么大的“北镇抚司”四个大字，当铺得吃了狗胆子才敢收。

        陆怀熠自嘲似得抽抽嘴角，往巷子深打量几眼，索随手扯下腰间牙牌往桌上一搁。

        芫娘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整个人便好似蔫了。

        如今救红芍事急，那黄先元的茶叶昂贵，大家要筹钱，差的也断不是这五文十文，倒是不如冒一次险。

        “你就是这般生意的？”

        何况荠菜本就难采，她的不多，也只是留着给自己和翠翠红芍她们吃，怎么都便宜不了外人。

        陆怀熠默了默，气得牙疼。

        陆怀熠满眼揶揄地将最后两面挑进嘴里，随即便伸手往腰后的茄袋上摸。

        “你若是不回来，我就拿去找当铺当掉，换现钱。”

        “来两只。”

        且不说这牌子上镂刻的衙门字迹，单是这牙牌的材质，便价值不菲。

        往常的玉盘珍馐都是非请即送，再不济也是记在英国公府的账上，向来没人找他要过钱。哪怕是到香海的前几日，也还有锦衣卫兜底，断未沦落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在被赶出京之前，茄袋连着里的己都一儿被老儿没收了个干干净净。

        “你才发现没带钱吧？”

        “你那荠菜包。”

        陆怀熠顿觉有些牙疼，他嘴角一抽，整个人不由得僵住。

        他这会记起来了。

        可是不摸不要紧，这一摸，陆小公爷的眉登时就拧出来个“八”字。

        芫娘打量着他的神色，一时忽觉出几分异常。

        但此时此刻，哪怕只是区区五文，他是的的确确拿不出来。

        他没钱，他兜里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如今寥寥几语，她脸上就差写出“你赶紧吃完”几个字来。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挑起眉梢，壮胆似得抽出了她锅台上的擀面杖。

        而且要吃荠菜，那便少不得荠菜包子。

        “你不认字？”

        要知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家老儿就是理，如今月黑风高，巷宽人少，那份量十足的擀面杖也是理。

        “象牙牌子？”芫娘闻言，这才又仔细朝着牌子打量起来。

        “我这象牙牌子，难值不上你一碗面？”

        陆怀熠一怔，顿时哑口无言，莫名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正巧方才的一碗面将他喂得生龙活虎，他自然又多出几分跟人插科打诨的神。

        牌子两面都刻着字，边缘镂刻着细繁复的祥云，摸起来更是细腻温。就连这牌子上挂的丝绦也缀了玉珠，虽不知是不是如同它主人表现的那般值钱，但若真是象牙，的确是比十五文铜板要值钱得多。

        定要清晨将荠菜早早采下洗净，剁成翡翠似得馅料，再用发了两茬的面剂子合住荠菜馅攥十几个褶，那包子咬一口，实在是春意满口，滋味无穷。

        锦衣卫指挥使司下辖的南北镇抚司两个衙门，专责侦缉刑事，权责滔天不问三司，就算如今只沦落作一个小旗官，可瘦死的骆驼比大，背靠着北镇抚司这座大山，京中寻常人见到了，都皆是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

        没有包子倒也罢，她竟然还赶客。

        他忍不住腹诽，他什么人？难不成还能觍着脸蹭着她？

        “怎么？不行？”

        芫娘回过，望着陆怀熠愣一愣，冷声促：“面你快些吃罢，我得收摊了。”

        陆怀熠哂然，这小摊上的老板娘伺候起食客起来实在差劲。

        如今正赶上荠菜时鲜，正所谓过了这个村没有这店，能吃到荠菜的时令满共就这一个多月，他往常在京中也少不得要吃尝几顿咬咬春。

        芫娘闻言，手中的擀面杖也不自主在桌上敲了敲，语气中也带上几分狐疑：“你这牌子……值多少钱？”

        他咬了咬牙抬起，便对上芫娘那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目不旁视地望着他。

        面前的小娘子变脸太快，陆怀熠不由得咋。

        陆怀熠：“……”

        毕竟那包子都装给了翠翠。

        他伸手叩了叩桌子。

        第6章

        他底气十足，不像是个欠钱的，反而像个收债的：“牙牌先押你这，暂借我十文铜板。”

        “包子不卖。”芫娘随口回绝。

        芫娘顺手敛起陆怀熠的牙牌，又稳了稳手里的擀面杖：“那说好了，这可是你押给我的。”

        一擀面杖实打实悬在眼前，换谁来也不敢妄动。更何况他若是混到吃饭不拿钱，被人用擀面杖痛揍，那就真是把人丢到了祖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