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唐意当初那破坏力极强的拦腰一斩不同，严澜的【蜂鸟】只腐蚀了机械躯的心位，不曾损坏位于下方的备用载。

        只要赶在能量耗尽前抵达那里，将临时载与备用躯进行连接，他就能摆脱这种令人倍感屈辱的视角，从容而优雅地站起来。

        至于异变最开始发生的地方——那片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研究所，反倒显得静悄悄的。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近乎疯狂的喜悦在内心蔓延，不仅是因为成功逃出生天，更是因为在刚才的混乱中，他采集到了阿冻的活细胞样本。

        四周开始出现污染物的踪迹，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奇形怪状，发出令人骨悚然的声响。

        正如严澜所猜测的那样，他还留有一后手，就在心区最安全的庇护所内。

        心区已经近在眼前。

        库来西这样想着，激澎湃的心已经快要遏制不住，灵魂因为高度兴奋而战栗不已。

        他现在所使用的移动终端就藏在原来的腹腔之中，可以作为承载意识的临时载。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库来西不可避免被压在了这些沉重的碎屑之下。

        库来西在心中啐骂一声。

        “我、我以为这也是……”

        隐约有争吵声传来，听起来人数不少，其中一个似乎是把库来西当作污染物，情急之下开枪击。

        那里存放着比研究所规模还要庞大的联合计算机群，是黑塔系统的基所在。

        “我也是为大家好啊，如果真是那些怪物，要没有我刚才开枪，你可能已经……”

        现在样本正好好贮存在纯k系金属打造的容里，容正稳稳安置于这临时载的内，只要等到他重新恢复人，就可以立刻开始着手研究。

        只要意识还有载，他的寿命便等同于无穷无尽，有足够的时间活到腻烦。

        一光束从黑暗中出。

        可他忘记了，黑塔之中还有许多躲藏起来的人，他们是污染物垂涎滴的食粮，正死死攥着手里的武，神高度紧绷。

        库来西无声地笑了。

        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原本完美无缺的防御工程出现史无前例的巨大豁口，那些被动静引而来的污染物便可以轻而易举入侵至内，大肆猎取食物。

        对它们而言，这无异于是一场饕餮盛宴。

        一时之间，人人神紧绷，草木皆兵。

        好在没有命中承载意识的心位，样本细胞的容也都完好，就是行动受了点影响，移动速度不比先前。

        全城的防御系毁了七八分，能够自动对敌的武终端所剩不多。又因为是在夜里，别说普通人难以察觉污染物的动向，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可能要栽。

        这种情况下是最容易风声鹤唳的。

        “拜托，你看仔细点再扣扳机啊！我们手上总共就几把枪，用完了可就真完了！”

        像这样重要的场所，原则上当然不允许任何私人用途，哪怕是地位崇高的理层也不例外。

        “你在搞什么！？”

        色彩斑斓的浪骤然涌现，冲向每一空间，他被卷入其中，完全不由己。而本就摇摇坠的建筑更是瞬间散架，在翻涌的巨浪中化为片片碎屑。

        库来西当机立断将意识转移，用最快速度弹而出，企图在对方反应过来以前遁走。

        各种怪异阴森的声响回在基地上空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喊，如同一支散播不祥气息的黑暗奏鸣曲。

        他用最快速度向某个方向奔去。

        “嘘！小声点！你们是觉得怪物耳朵都不好使吗？”

        但库来西终于还是出来了。

离开，黑塔的混乱却远还没能消停。

        不过库来西眼中向来没有规矩这种东西，何况因为私自把二号带去外面的事情，他被禁止离开黑塔，当然要拿点好平衡一下心情。

        还活着的人都远离了这里，死去的人不再发出声息，污染物更倾向于掠食鲜活的血肉，也不会在附近逗留。

        库来西躲闪不及，小半边子瞬间化成凹凸不平的缺口。

        夜幕笼罩下，一影子从乱石隙  爬出。

        他把一备用躯放进了庇护所。

        库来西没有理会，他知那些污染物对自己不感兴趣。

        迟早有一日，他还会把那只污染物重新抓回来，从中找出完美进化的奥秘。

        它看起来就像是放大了百倍的甲壳虫，通由金属构成，本该光如镜的拱形外壳如今明显积了一层灰，某些位置还有凹陷或者破损的痕迹，表明这一路并不轻松。

        幸好，连老天都是眷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