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诸”这个名字是后来才安在他上的。

        儿在今后的几十年里，都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模样，怪了，倒是记得爹娘当时从太监手里接过银子的神情，着泪，又惊喜，又苦痛。

        第二天，儿被送去割了“鸟”，从此跟着干爹进，没再回过家。

        儿唯唯诺诺地过去，太监将他肩膀着将他前后转了一圈，点点“嗯”了一声，问：“你爹你娘呢？”

        “姓什么？”

        因为什么死的，死后他怎么办，儿惶然无措。

        “儿。”

        陈诸还是儿的时候，很苦。

        当时刚入冬，冻得儿啊哆哆嗦嗦，挤在墙角冰块，狗屎冻了也能当干粮吃，干粮铺子旁边等着，等人家倒出来不要的煤——

        当太监虽然没了儿，但衣锦还乡也让人眼馋。其实隔村就有人当太监，据说如今在大太监李莲英手下办事，不仅在城里有套大宅子，还养了好几个老婆，还有几个小厮，丫更是成群结队，吃喝穿用都跟那亲王一模一样——

        不多时，要起棺送去火葬场了，陈莲华嚎啕大哭着将那盒子放进棺材，李母也不带泪地呜呜嚎啕给众人听：“…亲家，别人怎么说你，咱都是一家亲的，你到那边可多给咱们说好话呀……”

        儿进那年是九岁，按现在的年历算，是一九二三年。儿还没来得及跟干爹学规矩，干爹就被吊死了。

        “怎么会没有姓？你爹姓什么？”

        哭声越来越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小的银盒子在烈焰中同老人的尸一齐化了。

        儿九岁那年，隔村那位光鲜亮丽的太监不知什么缘故从他们村子经过，可巧正撩帘子看天气，一留神就看见了儿。

        同志不耐烦了：“哪个zhu？给你写【天回诸宿照,地耸百灵扶】的‘诸’，行不行？”

        儿那年九岁，过完冬是十岁。

        儿对他这个干爹其实也不很有印象，只记得太监的手比娘的手还要柔细。

        “没爹就姓陈。”同志啪地一盖章，从此陈诸就是陈诸。

        “就是儿。”

        “没有姓。”

        那天，儿记得他在家里给那太监端了杯茶，又磕了，在爹娘的促下，认那太监当了干爹。

        当时新政府严抓籍制度，陈诸被抓到窗口去排队。

        轮到陈诸时，负责录入的同志问：“姓名？”

        还有人当太监。

        有钱的太监在外面有宅子，另有些太监早早给寺庙或互助会捐钱，总有个落脚，但更有众多贫寒的太监出即落街，据说第一年，落街的太监有几百人，次年即少了一半。

        那时候还是帝制，大人们多数还留着辫子。有挑担子的商贩时不时到村里来，说有什么什么里出来的好东西。

        “我爹……”儿咬了咬牙，改口说：“我没爹。”

        太监叫停了轿子，出来朝他一招手：“小子，你过来。”

        你说眼馋不眼馋？

        “行。”

        不过，很快，皇帝溥仪将太监全面赶出，儿跟着许多太监上了街。

        陈诸的一生就此结束了，享年七十一岁。

        后来同村的傻大胖诓骗他，告诉他子下那玩意好吃，他真饿急了眼去咬傻大胖的生，又腥又臭又小又，疼得傻大胖哇哇直叫。儿被傻大胖他爹打了个半死不活，自此就有点不利索。

        一大一小孩子连连“呸”了两声，李母将那盒子重新装起来放回原。

        “你们两个死孩子！”李母眼尖，冲过来给了一人一后脑勺：“死人用的东西，晦不晦气？呸两下，快！”

        “zhu？哪个zhu？”

        儿生下来面细白净，也不知他那对爹娘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清俊的娃娃。儿上有几个哥姐，下有几个弟妹，后来兄弟姊妹死了几个——到底是几个，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很饿，饿得难受，饿得去外面挖虫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