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咱们打车回去？”

        找老师签完请假条又跑回医务室，李朝站起来的时候我不知该怎么扶，他试着走了两步，索胳膊搭我肩膀上――由此以来大分重量都压我上。

        他坐沙发上二郎翘老高，嚼着话梅晃晃悠悠跟家里商量选学校报志愿的事儿；我出房间从冰箱里拿果汁，他偏过喊：“妹妹，过来一起看，c理工和f大距离不远，咱们一志愿分别填这俩得了。”

        他说：“不能。”

        “我天天加班加到半夜，你爸就更不用说了，陪领导客喝酒喝得肝出了问题，上次住院你也不是不知。为了给你们挣钱，在外面放下自尊，给这个陪笑脸，对那个低三下四的，回家还得看我姑娘的冷脸！你看老徐家，他爹在外面一窝一窝地养，他妈动不动就在外面不回家，人家的孩子又怎么样？懂事得不得了！上次都那么晚了，我看见人家那孩子拎着一兜菜往回走，我说这么晚了，还要回家自己饭呀，不如上我家吃去吧；人家说不用了阿姨，我每天都自己饭的。你们呢，天天好饭端到餐桌上来，反倒成天耷拉着个脸――我欠谁的呀？”

        妈妈边剥橘子，边顺势：“是啊，反正都在一个城市，近点远点有什么的，大不了多坐几站地铁嘛。”

        他说：“不会用。”

        我避过他的目光：“a市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我喜欢节奏慢一点的城市。”

        高三除了学习之外没别的闲心，我这种懒人都不得不揪起心来跟着兵荒乱，直到高考结束，才仿佛觉得了一场噩梦。

        虽然在新片上映时也会一起出去看看电影，会奉父母之命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但也仅限于此，人家有些双胞胎关系好到形影不离，整天打打闹闹，我们却并非如此。

        我说：“这两天我研究一下。”

        妈妈声音提高了些：“汉语言专业，将来你想当老师？还是想考公？”

        “我自己看就好。”

        我把平板还给他，说：“你只看你的就好，不用考虑跟其他学校的距离。a大才是你的梦校吧？而且a大的计算机是a  ，这不是你一直想学的吗？”

        我走过去接过平板看，上面是他的潦草字迹，右侧一溜儿援引粘贴的学校链接。

        妈妈将剥到一半儿的橘子放在桌子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天之后关系算是慢慢解冻，又回到之前不咸不淡的状态。

        真够狠的。

        对的，不咸不淡。我们虽然不吵架不打架，却也没人家兄弟姐妹那般要好。

        分数已经出了，李朝的分数十分高调，以至于几所知名大学招生办的电话在分数出来之前就已经杀到家里。

        故事接着讲。

好玩了。

        李朝没再说话，空气凝滞了一两秒，我感到手心里的饮料瓶已经将手心冰透也透了，并且气氛不妙。

        “本来好好的考完试，一家人都高高兴兴的，你就非得格色

        高考结束之后的暑假轨迹跟其他同龄人如出一辙，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谢师宴，旅游，考驾照，染发，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填报志愿。

        我说：“我去找个单拐。”

        爸爸调侃：“嫌地铁不舒服就打车，车费爸爸给报销！”

        不等我回话，他追问：“你不想在a市？”

        我说：“我去给爸妈打个电话。”

        “当初分文理科的时候，你说选文科，我想着让孩子自己选――都知文科没出路――当时我没干涉你吧？我跟你爸够开明了吧？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我也没强求，想着孩子没上进心也就算了，开心快乐就好。结果呢，你自己选的路，自己发展成什么了？同样是小姑娘，人家孔苓钰整天高高兴兴的，见谁都嘴巴甜，大大方方有礼有节的。也不是要求你多么外场，最起码能让我们见个笑模样吧？你知我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在外面高高兴兴、蹦蹦的，回家一看你沉着个脸病恹恹的，我心里多难受啊？！幸亏小朝不跟你一样，要不然，我跟你爸要怄死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回过在平板上飞速点击几下：“你想报什么专业来着？汉语言？”

        他说：“两条跑的时候摔的。”

        我说：“不一定，到时候看吧。”

        他说：“麻烦，下班就知了。”

        正准备撤回房间时，妈妈问：“那你选好哪个城市了吗？”

        我问：“怎么摔的？”

        李朝却收了笑，似乎才觉得话梅太酸，因此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问：“待会儿能自己走吗？”

        他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