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我试图找到她留给我的东西,甚至期盼她像影视剧或文艺作品中浪漫的女主角一样,设置了定时邮件,我会在未来某天收到她给我留下的话,哪怕只言片语。
我避开那只猫,想在房间里找到她的痕迹。
我甚至因此痛恨母亲为她起的名字――夕,濒临黑暗,濒临结束,即将结束的信号――而我也猛然意识到,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竟然没有一次见过灿烂的夕阳――就像从她仅存的照片里,挑不出一张面带微笑的照片作为她的遗相。
房东指着这只猫说,这就是那女孩养过的猫。
他们的人生正在不断往前舒展,而你呢,妹妹,你结束在了二十七岁。
她从来没有那样好的气色,我的妹妹,她穿着一件又旧又薄的灰
衣,
发散在风里,躺椅随她悠然的动作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吱嘎声。
母亲的啜泣声又响起来,我吞下那薄薄的一角纸。
可是没有。
她已经很久没回家,柜子里堆积的是旧物,我不知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起。
不知漫无目的地翻阅了多少本,我在某一页的右上角看到一个突兀的“朝”字。
姜毅煊说我的
格变了不少,他劝我节哀,臂弯里是他已经会胆怯地叫“叔叔”的女儿;孔苓钰在国外攻读博士,听闻妹妹的死讯之后也向我遥致悼意。
房东不想错失难得的租
,干巴巴地补充
:“多好,这小院,门口还有花,那些花也是那姑娘种的。”
灿烂的夕阳一定曾经有过,她也当然笑过,而我都错失了。
那个“朝”字被反复描摹,笔画重叠,我把那一角纸撕下来,又不知
该拿它怎么办。
父亲在阳台上抽烟,我没劝他,转而打开妹妹的房门。
因为她想不通女儿为什么自杀,她不但迷迷糊糊念叨妹妹的名字,还念叨小姨的名字。
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用光年假,终于在最后一天找到这里。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惊喜,平静得让我以为她真的只是来散散心。关于我的事,家里的事,她什么都没问,我提起话题,说妈妈问我过节时小夕怎么没回家?她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却说:李朝,我好像不会爱人了。
我知
,我当然知
,半年前它还是只异常活跃的幼猫,与它相伴的还有一只半大小狗。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被喝醉酒的丈夫生生打死,对方自然锒铛入狱,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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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轻盈地
出来,旁若无人般踏进院子,走进屋子,坐卧在房间正中央。
我找到这里的那天,它们就在她脚边打架,没人能想象那天的阳光多么好,好得她几乎
化在春风和阳光里。我就像这时一样呆呆立在门边,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说:“李朝,你来了。”
我的妹妹就像记忆中淡薄的夕阳一样,无声无息地终止在二十七岁。
回到家里,母亲躺在床上,她自妹妹去世之后就病倒了。
她这里有我的不少东西――小时候父母图省事,常买一模一样成双成对的,很多时候连颜色都懒得区分;而当我的或她的东西找不到就会去对方的屋子里摸索。
我边走边摘下花
放在嘴里咀嚼,路过的孩子惊讶地看我,而我试图从花
中咀嚼出什么来。可又苦又涩的味
充斥口腔,我开始回忆第一次接吻的情景。
后来我开始翻看她上学时候的笔记,每个笔记本都很单薄,字迹不规整,很多语句都是简写。她那时候没有多数学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细碎习惯,除了干巴巴的课堂笔记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她十岁的女人被她当女儿似的拉扯大,终于起了前所未有的叛逆心理,负气嫁给一个外地的杂耍演员。
我走出院子去看门口的月季,问房东能不能折下一枝;房东拿剪刀为我剪下一枝来,我
了谢,也跟房东
了别,拿着那枝花朝村口走去――外地的车不允许开进村子。
她能轻易地与我分开、轻易地杳无音信、轻易地变成警察医生口中的“死者”、轻易地变成只有在回忆和梦境中才能
摸的人、轻易地变成别人口中的“他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妹妹”、轻易地放弃我、轻易地放弃与我血脉相连的这条生命。
母亲也在这个时候,想起妹妹是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她絮絮地不知
在对谁说话,反复说“我那个时候要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