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通电话，对面刺耳的女声立即响起来：“星星啊，听说你到你爸那边去住啦？”

        这自然不用劳烦那忙成陀螺的亲爸，也不用劳烦那不冷不热的后妈，但我依然老实跟家里报了备，并且拒绝了爸爸安排的司机――怎么说呢，我有点儿抵姥姥家和爸爸这边的联系，也不想连这件事都受爸爸控制。

        卢谨言说：“不爱吃粽子。”

        我干笑两声，说：“是的，您打来电话有什么事？”

        卢谨言抿起嘴，我估摸着他对妈妈那边的亲戚印象已经不清，提醒：“小时候她还带着儿子来过……咱家…咳，她儿子胖一小孩儿，还有点斜眼，记不记得？”

        “嗯嗯，回去的时候一定跟您打招呼。”

        投奔这里本来就目的不纯，能谈得上什么开不开心。

        跟姥姥说好的每周末一定回去，可刚搬过来那两周，每周末都累得不想动，这周再不回去，老人真该要伤心了。

        卢谨言端起水杯喝了口气泡水。

        我震惊：“你喝粥都不放糖的吗？”

        哦，这一点好像确实是的，小时候每次过端午节他都不吃这些玩意儿。

        他说：“想起来了。”

        -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提问，我看向手机，来电不算陌生人，算是一个……比较讨厌的亲戚。

        “哎呦，你这孩子，那当爹的都被后妈灌得鬼迷心窍，跟着后妈怎么能过好嘛。你看这礼拜天，要不来老姨家里住几天？”

        卢谨言嘴难得往上弯了弯：“是么……”

        他看我一眼，表情仍是没什么变化，也没再说什么，转回了自己房间。

总算搞明白他留在家里是为了照顾我。

        电话挂断，凭这漏音程度，估计卢谨言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问：“这是谁？”

        “不用麻烦，我这边可能也走不开。”

        我用力捻了一下手指，说：“谢谢你。”

        不过，这个电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真该回姥姥那里看看了。

        “……那豆腐脑呢？甜的还是咸的？”

        “成，成，常联系着啊星星，缺什么就跟姨说！”

        “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是才跟大娘通过电话，她说你礼拜天都没回去呀，是不是你爸不让？”

        开心么……

        -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青菜粥怎么能加糖？”

        于是我弯起眼睛来：“很开心。”

        “好的，谢谢您，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直到跟卢谨言报备时，他说：“好，我和你一起。”

        太好了，他心里有我。

        卢谨言抖着眉看我大快朵颐，我忽然发现他在这方面失控有点好玩，于是问：“谨言，你吃甜粽还是咸粽？”

        他好像又叹口气，说：“知了。”

        不知为什么，我突兀地起了一鸡疙瘩。

        青菜粥也着实考验不出什么厨艺，不过这是一份完全符合要求的粥。

        “咸的。”

        我嘱咐：“告诉阿姨煮稀一点！”

        “啊，我吃甜的。”我笑起来：“下一个问题：香菜吃不吃……”

        “嗯，就是这个表姨，从妈妈去世之后就一直想让我去她家里住。”我观察着卢谨言的表情――可惜，面无表情。“不仅是她家，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显得我多么抢手似的。”

        卢谨言人已经走到门前，一只手扯着把手，似笑非笑地偏看向我：“保姆阿姨晚上才会来。还有什么要求？”

        我怀着六分真挚，对他说：“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按辈分算表姨。”

        “但妈妈留下的那个数目，可比我招人喜欢多了。”

        又吞下一口粥，甜丝丝的刚过咙，又听他问：“那你住在这里，还开心么？”

        “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要不你什么时候回大娘那儿，姨去看看你？”

        就好像，一个是我的安乐窝，另一个是我的觅食场所，这两个地方万万不该有什么交集，否则一损俱损。

        “你说什么？”

        “没有，是我这边还没安排好。”

        “什么什么……”卢谨言慢条斯理打开家门：“很久没去过那边，看望一下老人家，应该的。”

        他嗯一声，手从肩膀上撤开：“待会儿先喝一点青菜粥，油腻的不要碰了。”

        “……多放糖。”

        当时电梯刚刚运行到我们那层，电梯门开我还往外走了两步，之后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