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打下来，他记得她绽出一只蝴蝶，落在自己茸茸的爪上。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追逐着师父，就连师父这个称呼都是自己要求的。

        师父确实对自己很温柔，可她对谁都是这个样子啊――她用这种眼神瞧着地上垂死的蛇，她用这种眼神瞧手里挣扎的虎，她用这种眼神瞧着空中掠过的鹏鸟。

        第八十一天雷，狐狸发已然焦黑得不成样子，缩成一团，鲜红的肉暴在空气里。他想起，他想起师父落在自己上的吻。

        一个吻。

兔爰直起子，微笑着说：再会，小狐狸。

        天起巨雷，轰鸣一响。

        他每迈上一阶，后的天梯便消失一阶。

        一介普仙如何成神？

        白泽四请教，可普仙从未有过修成真神的。

        也就在这时，白泽的心里怦然一，他终于意识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师父或许本，不，师父一定从没将自己看重过。不不，师父她……

        天边远远划过剑光，他决定要历劫，成神。

        天色大亮，一无人能见的天梯从天界落到人间。

        白泽半爬半跪地迈上天梯，每迈上一阶便是扯动骨的痛。

        师父回天界了。

        师父找过自己一次吗？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

        说爱他，说爱他。

        自己与其他生灵在她眼里有什么区别？

        当他养足修为灵力，准备掏心刮骨时，又抬看了看月亮。

        除了刚才那个吻。

        白泽点点，抬爪掏了虎仙的心。

        白泽问，那位老前辈是如何修炼的呢？

        刮骨，他以灵力作刃，从骨到脚趾，每一寸骨都被削去一层凡骨。

        白泽伸手了自己的，师父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心里过。

        白泽的爪子动了动，它用力支起残破的、血肉模糊的子来。

        凡物要成神，必遭天劫。

        自己与其他东西，在她眼里，毫无区别。

        拖出了一路血迹。

        他早已不记得当年那时小狐狸跑过长桥是什么感觉了。

        她说，只是有趣而已。

        成神很痛苦。

        第一天雷打向血肉模糊的狐狸，他想起兔爰立在桥边时冲他微笑的样子。

        白泽息着倒在地上，血水混着汗水透衣衫，他已经撑不住人形。

        后来他弑神时问她，先生当初那一吻究竟为何？

        哪怕她说出一个“爱”字，他都会停下手。

        白泽眼前白光闪过一瞬，师父人影已经不见了。

        白泽的心渐渐凉下去，她也教过猫妖法术――不过那只猫妖过于逊色，承不住神力暴毙而亡。她的怀里也卧过孔雀，那高傲的禽类垂下颅，任她抚摸脆弱的颈。

        ………

        九万里……走完这九万里就好。

        他的手有点儿颤，为了去寻师父，他共杀了五千普仙，取万名凡人修士添补灵力。

        虎仙阴桀一笑，他说：那位老前辈，可是借了不少同类的心脏来养修为。修为要养，灵力也要养。待到养足修为灵力，天象自会巨变，天劫自会来寻成神之人。不过在这之前，自己要先掏一回心，以示对天界赤忱；然后刮去凡骨，以示一心向神。再然后历过九九八十一天雷，如果在这之后还有活气儿可，天梯便会放下来。这阶天梯只有成神之人瞧得见，踏得上。天梯九万里直通南天门，叩开南天门，你便真成神了。

        白泽站起来，他抬看向苍茫的天。

        第三天雷，他吐出一口血水，努力回想起自己缩在师父怀里的温感觉。

        他已经没办法回了。

        不过，有个修为很高的虎仙说，他听过几千年前有位老前辈差点儿成神，就差挨过最后一天雷。

        掏心，自己的利爪破开肉骨骼，从血肉模糊的里将动的心脏掏出来。

        ―――――――――――――

        很多年后，白泽忆起自己当时的种种，皆由一吻所起。

        心脏是热的，还在。

        可即便他的利爪就挨在她的心口，她仍微笑着，一如当初在桥月下。

        就为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