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讥讽他痴心妄想,他都可以不去在意,但是,他问问自己:她若是真有一丝一毫喜欢他,真的能如此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吗?
哪怕一点点。
剜心之痛,剔骨之伤,断臂之苦,毁容之耻,砍
之辱。
他到底要怎么骗自己她是喜欢他的。
是错的,都是错的,他在伪境之中惴惴小心,如临深谷,可是再怎么勉强维持都无用。
好梦由来最易醒啊。
斐孤脸色惨白,神疲气微,血迹斑驳的衣袍失了一只袖,竟还源源不断地滴下血,而一张英俊面孔剑伤纵横,奇丑可厌。
他抬眼四顾,一片彷徨之态,似披枷带锁,狼狈不堪,只怆然一笑,笑声悲凉至极。
“你就这么恨我?”
司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却微颤,并不说恨,只咬牙
:“你死了最好。”
斐孤笑着看她,只觉痛不
生。
“我护着你,你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我只要你死。”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
边就好。”
——“你死了最好。”
他笑得弯下了腰,似渐不可支,
后片片云霞蜃楼一般,如梦似幻,可他满脸是血的笑容却可怖至极,状若癫狂:“这就是答案啊。”
司命绷着脸,收紧了手。
在人间之时,恨水没有剑鞘,是尊者赠的紫绫作为剑鞘收束于它。
她亦没有鞘,
子锋利决绝,只有尊者是她最初的鞘。
紫绫被留在了旎檀寺,她以为她飞升之后再也无需用剑,早已心如止水,万类皆空,可原来不是。斐孤确实好本领,还能
得她动怒,
得她生出戾气与刻骨恨意。
如今尊者不在,现下再无人能拦住她。
她便是要破这杀戒!
可笑,她为妖修之时,无论如何都未曾动过杀心,破过杀戒。
如今成神之后,反倒满手鲜血。
可明明是他活该。
是他活该啊!
她持剑凌空矗立,眼睛莫名有了涩意,像是憎嫌那张丑陋面容,别开眼望向他
后漫天云霞。
今日黄泉的景色真美啊,彩雾缭绕,浩渺无际,荼靡纷飞,淡香扑鼻,若不是这一场杀伐,合该是一场美梦。
她又想起那时雷峰塔下也是这般美景,手抖着将剑握得更紧。
彼时因曳月之事,她纵曳月去寻那负心凡人,缘空劝诫她
:“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反呛
:“后
不是还有一句“劫劫相缠岂偶然”,若今生怨今生了,不是就断个了干净?佛家不是讲因果吗?那凡人纠缠在先,这便是果!”
缘空摇
叹
:“由来一念最难平,离诸嗔恚罢。”
她只是为曳月不平,其实并非有多嗔忿,眼下又有些困倦,听他这话心中虽也赞同,但仍旧刁钻问
:“若有人欺辱我,将我
至绝境,尊者觉得我也应忍气吞声,任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