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思凡，可以。”司命继续：“凡人百年便足以相看两厌，喜新厌旧，佳偶变怨侣，何况仙人长生，到时候相互怨怼，另结新欢，再逞凶斗狠，大打出手，九重天岂不是永无宁日？神君以为天帝无缘无故便要禁止神仙相恋？他何苦这恶人，也不过是在维持天秩序罢了。”

        “他太清楚此事宜疏不宜堵，于是此前将思凡者剔除仙贬下凡界。这很公平，既动凡情便入尘世，让大家看看还有谁能久恋尘寰？”

        “清瑶二人已是十分幸运了，他们不需要剔除仙，只是短暂地轮回百世便能参破情爱，得个教训。”

        司命势必要给他上一课，但奚殷已不再听，干脆起告辞，只一颗心彻底沉没。

        但另有人很快找上门来，是清瑶神君，奚殷脚步便一顿，躲在司命殿外掩去仙听二人谈话。

        清瑶此番来此只有一句想问司命：“敢问司命，我与他的命格都是司命所写吗？”

        司命坦白：“即便神君二人变作凡人，我亦无权书写神官一生的命格。我只在每一世的开写了一句‘清瑶与云炽二人定会相遇’，来确保你们百世都能见到对方，至于其他便是天所定。”

        奚殷听得怔然，司命竟不向他解释，而是默认清瑶二人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为何？

        清瑶已苦笑出声：“原是如此，那我见到的一切便都是真的了，不是他被驱使也不是我被控制，而是个人选择。”

        “不错。”司命点。

        “我真后悔。”清瑶一笑，“也许当时我该吃下你给的忘情丹。”

        “神君，落子无悔，不必回。”

        清瑶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疲惫：“我已悔悟当时一念之失会令凡人多么困苦，再不敢玩忽职守。凡世一行，爱恨嗔痴，惨伤不已，我太累了，更不知如何面对他，幸好他也不知如何面对我。”

        “旧盟已逝，俗心已无，该恭喜神君了。”

        清瑶望向殿外那棵繁盛的命缘树，枝叶交结，声声清脆，迷惘：“书上都情爱甜蜜。”

        “是刃之蜜甜，有截之患也。世情从来都是残酷的，而世人偏偏要把残忍称作无情，其实是因为情才残忍不是吗？”司命淡淡，“它就像一颗没去心的莲子，外表那样干净漂亮，

        吃到最后却发现苦不堪言。”

        “是吗？”清瑶声音渐低。

        “人总要被骗的。”司命停下笔，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就像你一时兴起按图索骥，黑夜里冒险去寻珍宝，却于高桥之上一脚踩空，不甚坠落深渊，你不知底下是浑浊的河，温的湖，还是汹涌的海，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淹死过人。”

        “你挣扎着大声呼喊，而后将其他不知情的人引过来，但你也没法说这便是你要寻的珍宝就在这底下。”

        “而后别人也就毫无准备地纷纷坠落了，他们也不知迎接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你瞧，你以为情爱是珍稀之物，可它其实是那个令人一脚踩空的神秘深渊，总是这样叫人迷惑。”

        “像是你苦苦攀登上的山其实崎岖不已，景色凋敝，但你已走了太久便不肯折返，苦撑着攀登到，结果举目望去，肮脏丑陋，即便你心生失望，在他人询问之时也抹不开脸说一句不好，毕竟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只能勉强夸赞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