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他便岔开话题，叫服务生去开酒。

        周云柯不问她的学校、成绩、爱好，也许他是个不爱打听别人隐私的面人，也许他只是懒得关心。

        不过瞧周云柯饮酒的姿态，他一定讨厌醉鬼。

        周云柯却浑不在意，大约向女士展现绅士风度是他日常功课，就像普通人渴了喝水，饿了吃饭。

        周云柯听了，微笑：“其实这间楼从前好多人家混居改建，难看混乱得不得了。”

        天气晴朗的时候，魏乔喜欢看着那一小片彩绘玻璃发呆。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亭子间破旧的墙面上，变成一斑斓的剪影。

        周云柯饮酒时，同他所有事情一般从容。他让服务生给魏乔拿了一杯西柚雪梨汁，独自饮红酒，偶尔向魏乔介绍菜式，讲讲旅行见闻。

        魏乔开始学着母亲魏念玲借酒浇愁，拿筷子沾一点白酒，抿在嘴里，尖有一点刺痛。这么抿了三四下，魏乔便觉得有些晕乎乎。

        “哦？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不问你期末考试第几名？在哪间重点中学高就？未来志愿考医学院还是法学院，毕业进律师楼还是医院？”周云柯笑，“小乔，我只是没那么无聊，想同你谈一谈开心事。”

        “你和别人不一样。”魏乔咽下一口蟹肉。

        魏乔深觉神奇，一点酒喝下去，母亲便不再打她骂她，只抱着她哭，哭得眼线睫膏晕成一团，两只眼睛黑的，电视里的女鬼一样。

        魏乔喜欢晕乎乎的感觉，一切烦恼都被挤出她小小的脑仁，真叫人快活。

        周云柯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瞧着里面的酒，起先并未回答，只是叹：“小乔，有时候你真正叫我出乎意料。”

        服务生给周云柯斟酒，周云柯望见魏乔盯着酒杯的眼神，笑：“儿童不宜。”

        周云柯云淡风轻地讲了一句，便扯开话题，开始同魏乔谈起本市各大戏院。

        但魏乔不再纠正他，认真又乖巧地点。

        魏乔：“你是不是不开心。”

        魏乔也有伤心事，譬如把后桌嘴巴犯贱的男生脑袋砸开瓢，被老师叫到教室外面站了一天；儿童节那天全班只她一个没家长参加亲子运动会，诸如此类。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周云柯拿起餐巾，伸手替她掉嘴角边的酱汁，这个动作叫魏乔耳朵有些泛红。

        周云柯对吃食极为考究，他存在这里的酒一瓶要三万美金，魏乔只在杨明瑶的酒窖里看见过。

        其实她早已偷偷尝过成年人的酒。魏念玲早年不顺，深深夜里时常借酒浇愁，也不避着女儿，装了红白黄各色的花花绿绿的瓶子，大剌剌摆在亭子间。

        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仍会有些许不痛快。

        魏乔有些气。此人真被厚厚的帷幕遮住，终于被她掀开来一角，也仅仅是一角，她尚未来得及窥见任何，周云柯便毫不留情拉上帷幕。

        他仍是将她当作儿童。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魏乔，嘴角挂上一抹不羁的笑：“开心，我怎么不开心呢，我有好多钱，被好多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