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沉良久。

        旁边祝氏飞快掏出手帕给周元淮拭嘴角，先瞪了二儿子一眼，再安抚着饱受冲击的丈夫：“孩子们年纪是差不多了。子淙要等功名，子澹要是也等考功名，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既然有喜欢的人，求取也不是不行。”

        周子澹一向来会说话，语气诚恳：“情之一字，不懂时自然是花天酒地，看世上万事万物都有意思。懂了之后，才知世间万物不如一人。就像爹娘之间一样。”

        周子澹答应结婚一事，确实对婚事没有周元淮想的那么郑重。

        清官难断家务事,  大儒难教纨绔子。

        “我送她的耳坠，她更是一直着。”说实话好像她走得仓促，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金饰，在沐王府不恐怕一时也没替换的。

        这例子一举出，周元淮确实无言反驳。

        “我见证了她成年礼，知她很多不为人知的事。”跟着围观，差点被沐王府的人当场理了。

        想透这些，他再想气焰惊人会在他面前用

        周元淮一口水“噗――”出，被他捷用手遮挡，结果衣袖口全，还险些呛在众人面前。俊朗中年人袖口甩开也不是，嘴里残余的那点茶水一时也吞咽不下。一家之主的尊严濒临丧失。

        周元淮差点也信了：“我要是没有记错。你跟我到这里才没多久。当街送了不知多少人花。正事没怎么，嬉闹没少。”

        “送我她亲手染的布。”算强要的。

        他顿了顿：“婚事不是玩笑小事。若为郡，往后你自当收敛子。不可再在外沾花惹草。成家便是要懂治小家。合则一生平稳，锦上添花。乱则必牵连旁人。我对你和你兄长尽可能一视同仁，却也不想他受你所累，当然，我也不会希望你受他所累。”

        沐王府在本地可谓权势滔天。周家人说来说去算是教书人。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一位异姓王爷，在权势上无法压过沐王府。他喜好玩乐，总只是见什么有趣往哪里靠，思前想后运筹帷幄的能力没有什么施展的机会，远不曾想……如同他爹一样扛起一家人。

        成婚，哪怕只是一场帮助。三娘对外就是他的妻，他必然要肩负起三娘的事。不能再用小事去求助爹娘，不能再折了在家里嗷嗷喊着求助。

        周子澹衣服下摆一撩，动作娴熟跪下：“我想和沐王府梅郡主成婚。最好是娶。希望父亲为我上门求亲。”

        遇见祝氏之前，他一样见过很多良人。他也会想“适婚”，想“门当对”，想“爹娘喜欢就好”。真碰到祝氏，他才产生“非她不可”，“门不重要”，“若是错过，恐悔余生”。

        周元淮艰难咽下茶水，拭了一下衣角，见衣角暂时干不了，将了的衣角折叠起。他折着，无奈和祝氏解释：“那是沐王府。人多复杂。哪怕是一个小小郡主，后不知有多少事。”

        为人父的，哪里希望孩子家中复杂闹腾。总是希望孩子生活越是轻松越好。

        周子淙为兄长，在边上听得轻微扇了扇羽扇，竟是有点羡慕：“看来经常出去玩闹会有收获。”当然他更喜欢江南女子，喜欢可以举案齐眉的才女佳人，不如有了功名之后多去诗会逛逛。

        他在想。想他如果和爹一样将婚事当人生大事，多考虑沐王府可能给他和家人带来的危险，他会不会依旧答应三娘。

        周元淮面对家里人,  从来都是宽容的。他坐到位置上,  接过妻子准备的清口茶水：“子澹,  说吧,  什么事。”说罢，喝口水先压压惊。

        “早知他招惹的是梅郡主，还不如当初在江南找个小家碧玉。”

        仔细一琢磨，周子澹都要相信两人关系匪浅。两情相悦，这婚不结都有点难以收场。

看上去很想再叨叨一遍的样。

        他没打算教训周子澹，只注视着自己儿子：“情之一字，你心里有数。我对于你的婚事不会多说什么。但你要知……”

        “子芝教我手帕。”花钱的。

        周子澹在三娘面前说着三娘“一见倾心，非我不行”，真到了周元淮面前没真这么说。他膝盖得本不懂“膝下有黄金”，能屈能伸：“我和子芝几乎每晚相见，我实在是想见她。”主要是为了学染布。

        为人长辈，他不出棒打鸳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