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说。”

        “我没别的办法啊，囡囡那脾气你能不清楚？”钟叙与他冷淡眼神交汇，话锋一转，“好吧，你的确不清楚。但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得理解我的难。”

        “那年你说人家小豆丁，记仇到现在还在喊小叔。”钟叙的表情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不轻不重地提醒着，“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她小叔了吧。”

        钟谢婚约是两家皆知的事。

        可偏生钟向窈与谢则凛，哪个也不是任人拿的主。

        钟叙被这称呼逗笑，她后脑勺：“你俩这么些年没见，称呼倒是轴得很，不喊人三哥喊什么小叔。”

        钟叙让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等人出去，一脑的将责任推脱在别人上，“要不是老爷子得紧，我哥懒得，你以为我愿意干这种缺德又得罪人的事儿。”

        两人并肩回到办公室。

        语调不轻不重，却饱深意。

        尾声旋律转调下行，最终平稳结束在和弦大调。

        不料被她一噎，钟叙无奈地放下手。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去你的。”

        钟叙走了两步，毫不记气，盯着谢则凛笑：“好久没见我妹妹了吧，怎么样？”

这才不急不缓地嗯了声。

        片刻后，谢则凛才从容：“我一人同意能结婚？”

        钟向窈缓缓放下琴弓，眼里带着期待，看向显示屏内阖眸欣赏的中年男人。

        办公室宽敞明亮，灰色茶几上，两杯咖啡袅袅飘起热雾，临近五点的夕阳昏黄蔼蔼，透过玻璃斜拉出几模糊光圈。

        -休息室墙上，白色挂钟分针走完半圈，丝悦耳的小夜曲与落日余晖遥遥相应，深情细腻的情绪缠绵婉转。

        谢则凛略略抬了抬眉，没接话也没否认。

        “我有三哥。”想到钟其淮，钟向窈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况且我就是跟三哥喊的。”

        谢老爷子膝下两子一女，婚事自然落到小女儿谢靓上，她与钟向窈父亲青梅竹，却始终生不出兄妹以外的感情。

        见他打趣，钟向窈松口气：“您可别拿我开玩笑。”

        指尖轻敲屏幕，谢则凛抬眸扫他：“你还知缺德。”

        如若不然，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们。

        钟向窈面色一变。

        视频中的男人是钟向窈老师的好友，两人都是国际颇有盛誉的一小提琴演奏家，年初被邀请来为她指点。

        谢则凛轻笑：“是该喊小叔。”

        谢则凛坐到沙发上，翻出手机，另一只空出的抚平袖口，没搭这话，不咸不淡地勾：“所以你今天这出是故意的。”

        “什么怎么样？”谢则凛看他。

        话音刚落，钟叙没好气地提醒钟向窈：“还不准备上课，你老师可要骂人了。”

        她匆匆合上门，走廊内只剩两人。

        为他这句缓和气氛的话，钟向窈讶异地看过去，只见谢则凛眼带玩味，对钟叙挑眉：“我又不介意再多个侄子。”

        钟叙吃瘪，钟向窈难掩笑意：“活该。”

        或许是旁观者清，彼时刚听完，就发现了钟向窈的问题。

        为续缘分，这才有了娃娃亲一说。

        见状，钟叙轻啧：“能是什么，她记不清楚你还能忘？我没记错的话你俩上回见，是她十六岁那会儿吧？”

        所以这节课得到如此出色的作品，男人自然不吝夸奖：“咱们相识多年，难你还不知我是什么人？”

        十分钟内吃两次瘪，饶是好脾气如钟叙，也着实有些绷不住了，他抹了把脸：“行了，明人不说暗话，爷爷就让我问一句，你跟囡囡的婚事明年内能不能成？”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的手机震动起来。

        于是成年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毁了这门亲，一个嫁进珠宝巨商家，一个娶了平江刺绣世家的女儿。

        沙发上的人谁也没先开口。

        当年谢则凛爷爷于国外遇险，全靠素不相识的钟家老爷子全力相救，两人是过了命的交情。

        糟了！下午的小提琴课。

        听到这声嘀咕，谢则凛缓缓抬眸扫向她，钟向窈的视线只在他脸上落下一秒，便眉眼弯弯地移开：“我说二哥。”

        片刻后，他眼眸微抬惊喜：“你在技巧与音准方面一向不用我们心，但今天怎么了，感情也现的毫无错漏，cecilia，你恋爱了吗？”

        他目光诚挚，谢则凛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小臂松弛，搭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我不理解。”

        谢则凛很轻地挑了下眉。

        谢则凛眼低垂，并未立时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