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写，她认真看着。他的字也很好看，周正而不失锋利。

        直到最后一段，最后一句：不知檐檐此行，是否拿下——

        他一目十行扫过去，判断出这是魏云栖来信，因为前面大半张，不停出现“毋意”二字。

        他不好看她的信件，就停在两步外，笑着喊一声：“阿弥。”

        ……这小女娘。

        “不会。”云弥否认，让她安心，“政见不同未必就是死敌。哪有这样非黑即白的，阿耶远在长安，没有必要如此冒险行事。何况殿下在回纥人这里只想要，这事同他利害关系不大，他不会横生枝节。”

        他稳一稳心神，去拿她方才用着的斑竹笔：“当真要我回？”

        衡阳猛地转：“难是舅父……”

        、心、皆、在、彀、中。

        ①彀中：牢笼，圈套。

        无论事情进展谈得如何，相还算愉快时，总要一起用个暮食。云弥不喜这种场合，没有再去，只是在房里拆信回信。

云弥小声回：“我也觉着不是他们。”

        那、当、然。

        “……我是不明白这些了。”衡阳靠向她肩膀，语气闷闷，“横竖我是信你了，你怎么我就怎么。”

        “瞧这里，”她将信纸铺在他眼前，自己从后吊在他颈项上，“我要怎么回？”

        “……我也没有那么聪明。”云弥靠回去，“很多事我都猜不到。我总觉着你阿兄还知很多我不知，或者我以为他不知的事。”

        那当然。

        她对他是真的又不一样了。很不一样。他尚且来不及细细梳理感受，就已经深陷其中。

        *

        衡阳心梗片刻，抢过那糖人，猛咬掉了一边发髻。

        她讨厌酒味，讨厌宴饮过后郎君上那种去不掉的尘嚣气味。李承弈都发现了，因此陪过几杯茶，借口疲累离席。

        她立刻回，惊喜表情藏都不藏，起来就往他怀里一扑：“竟然这样早？才刚到戌时呢。”

        后面画了一个小小旒冠。

        迈进门时，她正趴在桌子上，有一笔没一笔地圈一封信。

        云弥偏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嗯……郎君自己说才作数。”

        不敢更不能写他的名讳，只能拐弯抹角地指代。

        她有意缓和气氛，毕竟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娘能控制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往也说过这种话，云弥一般都不理不睬，今日却歪了下脑袋，口吻直像天经地义：“那当然。”

        他牢牢接住，虽然这方本来就轻：“回家晚了，不是要挨娘子骂？”

        “他是绝对的不好骗。”衡阳犹豫许久，又故意松快，“不过无妨，现在对他来说，只要喜欢他是真的，你犯其他事应当无伤大雅。”

        “好难的问题。”她的声音和气息，都轻轻浮在耳后，“阿弥拿下了吗？不知呢。”

        李承弈在心里认命。尽也不是一回了。

        “阿弥不骂人的。”她抱着他胳膊往案前拉，“郎君教我回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