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潼当时一定怀着看热闹的心态，大庭广众之下，一个高大男人在她面前俯首拜拜。

        电话那出现片刻宁静。

        和黎娅唤楚朱秀完全不一样的叫法。

        黎漴长叹一声。

        黎漴摸着后脖颈，不太好意思，傻乐两声。

        旋后，她问：“那个保姆呢？”

        他本能地要抽纸巾递给她。楚朱秀压住他的手背，没让哭腔出半分，未曾让黎潼在电话那端知晓。

        “黎漴？”黎潼的声音其实很是年轻，蕴着女孩的轻灵清澈。

。

        楚朱秀低声下气，她的眼珠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没接通也没关系，下一次打过去，她愿意接也行。

        ……

        “应该、大概会接我的电话。”

        在黎漴的要求下，电话外放。

        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打扰他妈和他妹的电话通讯，只是心里悄悄说：有时候，能把黎潼哄得高兴点，他居然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譬如今日，她脸上出现过几次笑容。

        她近乎无措地攥紧手指，保养得细雪白，肌肤柔的手心被指甲戳出几个印子。

        久久，楚朱秀得来黎潼的回复。

        黎漴知这点，脸上烧得很，可见她应了下来，心里又不免得意。

        “今天我才知这张卡是被家里的保姆拿走了。”

        那宁静中，只有这些环境音吵闹。

        黎漴震惊地看着。

        盛夏傍晚，黎潼所居住的小区有着嘈杂的蝉鸣声，以及老人在小区宽上跟着广播广场舞的动静。

        他这辈子从没见楚朱秀哭过。

        “潼潼，对不起。”

        “我和她有个小约定——”

        “她叫‘华姨’吧？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还说，让她给我煮一盅鸡汤？”黎漴听着觉得古怪，他丁点也听不出黎潼为银·行-卡被他人恶意取走的恼怒，甚至，这话里的意思，更像是个置事外吃瓜的无聊路人。

        真的可笑。

        楚朱秀的泪意盈着，未曾落下，她说：“我把她解雇了。”

        “妈妈觉得很抱歉，”楚朱秀说，“我误解了你，以为那张卡是你在使用。”

        “这样啊。我知了。”

        她借儿子的手机，打给潼潼，接通前，笑着说了句：“你看起来倒是开心许多。”

        可不知为什么，她说话时，语调总是低沉，有种坠入地面，不断落的错觉。

        黎潼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她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我知了。”

        黎漴手掌心出汗。

        她垂下眼帘，温柔唤：“潼潼。”

        响了几个铃，电话接通。

        他妈完全是坚韧美丽的代名词，在儿女面前极少袒伤心时刻。

        “噢，”那边黎潼的声音变得响了些，她问：“妈，你有什么事吗？”

        楚朱秀目不转睛看着黎漴，若有所思：“小约定？”

        客厅内静得吓人。

        儿子难得不稳重的样子，让楚朱秀稀奇地看了会。

        “妈，要不用我的电话打一下？”

        “我今天是要给你歉的，”楚朱秀眼睫颤抖，她深一口气，“你还记得刚回来那天吗？我在你的床柜上放了一张卡。”

        楚朱秀心尖一颤。

        “甚至在前天去找你时，还认为你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黎娅喜欢甜甜喊“妈妈”，尾音上扬。小时的习惯改不掉，黎漴吐槽过，觉得她的腔调怪腻人。

        “我是妈妈。”

        黎漴在一旁听，他竟然从他妈的言语中听出一种小心翼翼，呵护易碎品般的爱怜。

        黎潼和他更像，他们都喜欢清清爽爽地喊“爸妈”。

        他屏息，听着母女俩的对话。

        黎漴简直耗尽毕生演技，双手合十，完全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样子，恳求她手机及时充电，收到他的消息及时接通。

        黎漴为自己找到和潼潼一样的相同点高兴。

        “只、只有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