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必了。她转，摁下了照明灯开关。电力驱动的光直白炽烈，映照得那两复古烛台显得有点可怜。

        安安。饭至一半，夏衍仲终于忍不住这难捱的沉默。他今天才知，过去莫安安好夜宵端给他，他边吃边刷短视频，沉默在餐桌另一端的人是这种感受。戏的初衷淡下去，真正生出了后悔，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

        她脸上甚至没有犹豫要不要试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看着夏衍仲，眼神深沉得很陌生。

        是，我赚得多，也乐意给你花。来，他把戒指往莫安安跟前送了送，试试上好不好看。

        这话很像撒，夏衍仲听她这么说，心里猜测这件事大概就是翻篇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招不在新，用就行。对付女人果然就是这一套，鲜花戒指包包，糖衣炮弹，百用百灵。瞧，还没到买包那一步，莫安安就服了。

        莫安安没有对他的动作给予反馈，只是用疲惫的声音问：还能和好吗？

        莫安安熄灭手机屏，扯动嘴角笑了笑，低声说：还好，论忙肯定不如你忙。

        既然这样，莫安安从包里翻找出了一个文件夹，递到还愣跪在地的夏衍仲跟前，平静说：站起来看看我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吧，分开以后我只要这个数，应该不过分吧？

        一双人，一张桌，这顿饭却吃得很不是味，可能是打包的餐品质量不如堂食，夏衍仲尝着醉蟹味发酸，抬眼看莫安安，她却吃得怡然自得，还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夏衍仲偷瞄了一眼，见莫安安看得净是些布展设计之类的无聊东西，心里不禁更加惶惶然。怕她该不会是对那鸡肋工作走火入魔了，连自己的正经生活都分不清轻重。

        说完，他站到了莫安安的侧边，单膝跪地，从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这氛围与原计划中的烛光玫瑰音乐出入很大，但此时夏衍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缓缓打开盒子，看着莫安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璨璨的戒指，脸上已经不由浮出了胜利的微笑。

        从进家到现在，莫安安的表情一直空茫茫的，像是脸上浮着一层面，喜乐都不怎么走心。听见这话，她忽然笑了，是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笑得花枝乱颤，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

        待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拿餐纸揩了揩眼角：你说这种话净是哄我，怎么会不贵，是你赚得多而已。

        很漂亮，莫安安看着那戒指，视线又移向夏衍仲，很贵吧？

        但接下来的话，却怎样听，都跟糯毫无关系了。

        当然能，相信我。夏衍仲用温柔的口吻说，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只是压力太大了，而不是不爱我。要怪只能怪这份工作人太紧，要不还是辞了算了，换一个清闲点的。钱多钱少无所谓，只要我们好好的，只要这个家好好的。

        老婆，夏衍仲从餐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莫安安后，伸出手臂环住她，我们和好吧。

        莫安安低着，用长长的竹筷剜蟹壳里的肉。安安，夏衍仲不知她听进去没有，接着说：我是心疼你。心疼你累，心疼你一个女孩子跟了我还要这么在职场打拼。你知吗？这些天我看你因为工作压力这样迫自己，对我乱发脾气，我一点都不生气，就觉得特别心疼，特别自责，特别难受，真的，比自己受苦受累受责骂都难受。他说到这里抓住了前的衣襟。人在讲话讲得很投入的时候是很容易沉浸其中的，连本人都会深信不疑，就像此时，这份痛苦真切地令夏衍仲心发堵。

        夏衍仲也望着她：你喜欢就不贵。

        你赚得多，也乐意给我花。莫安安重复着夏衍仲的话。她的声音还是以往那样，嗓子有点细，带着细微糯的南方口音，听上去毫无威慑力。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安安

        夏衍仲失笑：我忙赚钱啊，你这忙是为了什么？天天早出晚归，年终奖够养你那辆小自达吗？

        夏衍仲的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或许是开灯的缘故，莫安安看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苍白。他的手抓着那束玫瑰花，在包装纸上用力攥了攥，终还是把花放在了一边，灭蜡烛，在莫安安对面坐下，说：好。

        夏衍仲忽然感觉到一寒意，他背上的孔都张开了似的，冷汗咻咻地往外冒。

        莫安安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