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敖衡重复，仿佛不懂这词的意思。

        莫安安主动躺下去，这时候也不觉得那东西腥气了，眼睛望着敖衡，住了他，

        可那些，都已在床上的两个人的世界以外。

        不全是。莫安安说。

        莫安安说：我来找你。

悬空，觉察出动静的莫安安睁开眼睛，混着嗯了一声，带着疑问。

        是我，敖衡低声说，带你回房间睡，这样不舒服。

        我来跟你睡觉。莫安安说。

        莫安安淡淡笑笑，用手去拆敖衡的领带：她是她，我是我，可我却可能会变成她。以前总觉得高中毕业还是昨天的事，一眨眼，就奔三了，结婚，工作，又离婚，过得好快好快。或许一辈子我也不会傻掉，也或许变成她只要五六年那样的话，比那一眨眼的十年还要让人措手不及。领带扯开了，莫安安继续逐粒解敖衡衬衫上的纽扣，由上至下，男人的锁骨出来：我上网查资料，他们说，得病的人会逐步失去记忆，最后连自己也忘掉，不再知什么是痛苦。听上去不算糟，但到那个时候，人恐怕再也不会想谁，也不会想要和谁裹在一张被单里说话了。这让我突然发觉，原来连想一个人的念也是珍贵的，可能很快，我就会变成一个在雨里推搡好心人的傻瓜，再也不懂什么是思念。

        卧室的灯很柔和，打在莫安安的睫，于她下眼睑投出一片模糊的阴影。莫安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想起一个人。昨天我爸讲，当年跟我妈办喜事时候去过她老家，在村见过一个傻女人。下雨了，旁人都知躲，那女人不知躲，在雨里傻傻淋着，后来见有人给她拿伞，她反倒用大力气去推人，把人推到泥坑里去。直到随后开席，我爸才知那傻女人是我妈的小姑，在三十出忽然逐渐地成了傻子。

        他不太理智，无法理智，缘由本以为是那50%，一个可以说很坏的数据。但转念一想，哪怕概率是10%，他大概也无法保持客观镇静。

        不数字多少，都牵连着莫安安的未来。在他想象中，已经与他自己相交错的未来。

        是睡觉，动词的那个睡觉。

        敖衡这时好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动了动：她是她。

        莫安安已经脱去了他的衬衫，敖衡上赤，她很专注地看，接着，去解他的带。手指划过赤的分，像羽在轻轻搔他的小腹，敖衡一阵战栗，血沸腾起来，捉住莫安安的手，吻密雨似的砸上去，扑向莫安安的眉、鼻尖、角。

        敖衡看着她，结提上去：我回来了。

        莫安安一口气说完，眼睛弯了弯，眼尾勾出两亮亮的泪痕：因为每件事都不知还能在我记忆里存在多久，所以，好像都需要在能的时候去。想到你，我就来了。看见你出现，我又想，或许该和你睡觉。

        外面起风了。夜晚的风，穿过城市边缘，过耸立的楼，历经长途，脾气暴烈，把行两旁刚刚冒芽的树木摇得山响，居民区的电车仿如多米诺骨牌，被风一辆辆倒下去，掀起一长串聒噪的警报。

        敖衡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安的话他知，遗传概率，医学发展，但说不出来，口闷闷的，压了一块石似的。

        莫安安眼睛，醒过来了些：你回来了。

        力气不受控制，他可能把她弄疼了，但停不下来，停下来，心里就难受。

        敖衡抱她的手紧了紧，膛，他轻轻把目光投在她脸上，是想和我聊天吗？

        走到卧室，敖衡把她放床上，人没离开，一只手支在床垫，离得很近地看她，不说话。

        你别敖衡咙发堵，不一定的。

        莫安安的衣服被剥去，像是一颗剥掉了的鸡，出白皙的肤，跟白色的床单成一团，映在敖衡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引力。他毫无章法地亲上去，像一个没有恋爱过的小子，四肢和都在渴望占据和拥有，白的地方被他蹂躏，渐成粉红。他着莫安安的，呼急促，脑发胀，一半因为燃烧的情，一半又是因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