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严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条狭长而仄的走廊里大杀四方的，一血迹在空中溅出猩红的抛物线，又染在他的衣与肤上。他用双手和獠牙铲除了任何阻挡他接近小姐的障碍物，终于，当他将地下室外紧闭的木门撞开后，他那几近失去生机的心脏又开始懂得如何搏了。

        他想现在，他似乎能够理解一些了。

        这全都是他的责任。

时，少爷的这句话反复旋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从自责中生出几分愧疚。他知少爷留他在小姐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护她周全，但现在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小姐或许就要沦为陆霆的血了。

        像个一直按照程序运作的机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样，这是周严第一次在缺失少爷命令的情况下去单独行动，但他却意外地感到了一阵自由。

        他想起那些自己跟在少爷后，默看小姐与少爷卿卿我我日子。想起自己是如何见证了，那个对任何人都不交付真心的、以狠厉薄情的手段迅速爬上血族高位的少爷，偏偏只在小姐面前出柔又不设防的表情。他自幼伴着少爷一同长大，当他看见陆沉的眸底因小姐的出现而转出温柔明亮的光泽时，周严在记忆中搜索着少爷曾经的模样，但结论却是，这阵光泽从未出现过，即便是在陆沉还尚未经历家庭变故的时候。

        绿灯亮起，心中的疑问得不到答案。周严端正坐姿，继续驾车前行，思绪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少爷总是称呼小姐为“小兔子”，他想这一定和少爷小时候偷偷喂养过的那只白兔有关。只是当他作为旁观者看得久了，就难免会觉得，如若未来少爷和他的小兔子之间又注定有一方会走向陨灭的结局，那一定是白兔杀死了少爷。

        也许不知从何时起，小姐已经拿走了他的一半灵魂。又或者，他原本就是残缺的，是小姐填补了他无意义人生之中的空白。

        他享受自己微凉的指尖被女孩的温染上热意的感觉，却又忍不住质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如此得寸进尺的人？

        那片柔又温的感使周严的心乱了一拍，他电般地抽回手，但几秒钟后，又忍不住再次向她探去。

        他曾见过少爷对着落地窗外的一方夜色，轻喃：“她是我的弱点，但我不能失去她。”

        前方路口的绿灯就要亮起了，但他却看见路上仍有一串影子还尚未通过斑线。一家三口，步速因照顾小孩子而走得有些缓慢。周严踩下刹车，让车在斑线前停下。绿灯亮起了，他听见后面的司机鸣笛促的声音，但他仍旧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行人安全走到人行上以后，才重新驱车向前。

        十字路口，周严驱车向右拐入下一条路段。

        她匀长而稳定的呼声比任何背景音乐都让周严觉得动听，红灯了，他扭看向女孩，抬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

        三人途径车前的挡风玻璃时，那对父母礼貌地向他举手致意，他也点回礼。现在车已经驶离了那个路口，周严还

        思至此，周严侧目看了一眼躺坐在副驾上的女孩。她上正披盖着他的黑色外套，在他故意放缓的车速下睡得香甜。车里开了风，但这并不妨碍周严从中分辨出小姐的气味，甜美馥郁、又夹杂着血的芬芳，随着他的一呼一进入他的，安抚了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臂、和他因慌乱而变得胆怯的灵魂。

        一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化为上的行动力，周严没有多想，便只一人驱车驶上了大路。

        女孩蜷缩在地上的瘦小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牵动着周严的整颗心都在跟着刺痛，但至少，她还活着、还是安全的。他用充满私心的动作将她颤抖的拥入怀抱中，那时，他才感到自己的血不再那么冰冷了，就像此前失掉的一分生命力，又重新注入回他的内一样。

        平常，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报备给陆沉，然后听从对方的指示。但这次，周严已经顾不上去通知陆沉，行动全凭自的意志驱使。他的脑无法冷静地思考，颅内像是有无数混乱的嘶喊声不停地回响，在那片嘈杂中唯一清晰的念，只有四个字――“救回小姐”。为此他必须立刻行动，越快越好，一秒钟都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