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她寄完信，他一直跟到她房门口，忽：“阿姊大概是要走了。”

        穆长洲站了一瞬，转遥遥望向东南，天边一束朝光出云，风自此而去，不会回转。

        张君奉忍不住跟上一步：“秦州离得不远，军司路已铺好，此番何不将夫人带回呢？你若执意带她回来，封家也不得不从。”

        一行护卫严密护行着当中骑的影，安稳行于路上。

        传信的驿卒已经离去，只他长笔直地站在那里，低看着，如一瞬间就入了神。

        穆长洲语气如常，边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转大步走出：“迎亲。”

        他凝着目光，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几乎同时，心底回忆着当初一同在外时她解出密语的情形，拿出写给封无疾的密信给他看的情形，甚至连曾经年少时在封家所接的那些都一并忆了一遍。

        胡孛儿停了挤眉弄眼，忙压声：“死不了，时刻都盯着，人还没醒呢。”

        二人会意，连忙往上走，去查城防了。

        一眼就看出是她写的，却是用的密语。

        诸事问完，似没别的可说了，穆长洲将弓搭于背，迈步上城，要亲往城上去查视城防。

        大风劲，往前已渐渐离近凉州地界。

        胡孛儿在后面搓手点，跟着：“就是，不若我再寻个由出去，直接去将人弄回来！”

        封家的密语他只一知半解，但细看，这并不是最难的，比起她当初传信封无疾的那些已简单多了，却也不能一眼窥出其中义。

        舜音才冲他点了一下。

张君奉了然，看一眼胡孛儿。

        一字一字，终于在他眼中辨别出来，连成完整的一句话――

        确实存了结束探亲的心，毕竟也没了再留的理由。

        “人还活着？”穆长洲忽而问。

        张君奉明白，是说总府，小声回：“总疾越来越重，其他倒是如常，近来府上要为总准备寿辰了。”

        后方急急追来一匹快，上的护卫抱拳禀报：“夫人，封郎君已安然返回了。”

        胡孛儿忙探问：“军司要去什么？”

        二人打着眼色,  看来此番出去一趟回来，军司比之前还要沉于军务了,  这般架势，简直是日夜不息。

        “刚说那是哪里来的信？”胡孛儿伸伸脑问。

        忽来一匹快，飞快冲入城门，上跃下个小卒，背插驿字旗，本该跑向城下信驿，却捧着封信直朝城下跑来：“军司，有信至！”

        穆长洲走到城下，双眼未抬：“何寄来的？”

        “……”胡孛儿被他口气给镇住，才意识到可能是说错了话，络腮胡都抖了一下。

        自然是说贺舍啜。

        穆长洲停在半台阶上，沉眼不语，偏了下。

        胡孛儿顿时双眼瞪圆如铜铃：“嗯？难是……”

        张君奉推他一把，赶紧下去。

        封无疾是出来送她的。

        也许人也像这阵风。他其实早就已经强留了，封舜音不可能没察觉，但她那样的，人如风冷，心也如风捉摸不定，若真不愿，谁又能留得住。

        胡孛儿愣住：“啥？”

        探亲已毕，总府不来接，便由军司府来接。

        穆长洲低着，手指展着信，看着里面的字迹，熟悉，却又晦涩。

        “秦州。”

        转回目光，他嘴边抿紧，又回往下，还想什么，如今大权在握，多的是要忙的事。

        张君奉低声：“秦州。”

        穆长洲又问：“府上如何？”

        穆长洲已经阔步走去旁，衣摆一掖，翻而上，缰绳一振，当先策奔出了城门……

        他一下止步，看了过来。

        胡孛儿和张君奉已经查完了城防，按捺不住，又伸朝下看，忽见军司人动了。

        城上的胡孛儿和张君奉听见了些许动静，齐齐伸往下看，就见穆长洲站在城下最后一步台阶，伸手拿了驿卒呈上的信，迅速拆开。

        舜音罩披风，兜帽，骑着在队伍正中，“嗯”一声。

        舜音当时没作声。

        他接着：“我看你先前在廊上对母亲行礼拜见，就猜到了，大概探亲也就到此了。”

        穆长洲手中信一收，霍然抬朝上方：“调人，随我出城一趟。”

        穆长洲止步，回说：“什么叫弄回来？”

        张君奉也觉意外，当即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