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停，没想到她会忽来这句，随即低语：“怕我的人太多，我的坏事也很多，如何记得？”

        舜音看向远，穆长洲已自那廊下暗影走来，也不知是什么军务，竟谈了这么久。

        舜音走出府门，登上车，挑起窗格帘布朝路上看了一眼，果然到现在也没看到人回来，坐了一瞬，朝外说：“走吧。”

        舜音回想在这府上度过的那段时日，刘氏好像真的只是留她们在此帮了个忙，可她心底总觉得没那般简单，此时被他话一提，更有此感。

        那里一丛暗影，竟没留意他过来。陆正念脸上当即红了，低着不声。

        “……”舜音知他是故意，举步进了厅中。

        再一转，却见陆正念站在大厅右面的廊上，正看着她，目光动来动去，低着似不好意思。

        穆长洲已走远，人在大厅左面的长廊上，立于廊暗影下，张君奉侧对着他，说着什么。

        车一路驶至总府外面那条宽整大上时，恰好就是日坠时分。

        大约是在讨论什么军务。舜音收回目光，朝正中那间议事大厅里看去一眼，已能听见里面先到官员们的说笑声。

        “夫人在说什么？”陆迢恰好自陆正念后走来，仍是一绯色官袍。

        舜音低声：“我又不是不知你用意。”

        穆长洲一并低了声：“果真太聪明不是好事。”

        “怎会呢，看那些给我们的纹样，连爪都没有，哪个瑞兽会没有、没有爪？我看却像是文字，许是哪里的胡文吉言，拜寿用的。”

        上早已四车，宾客纷至。

        舜音转，便见她匆匆往先前陆迢离去的方向走了，看一眼穆长洲，没看到他后跟着张君奉，果然还是看着怕他，也不知为什么。

        穆长洲似从官署来，上着一袭暗沉青黑的窄袖襕袍，看着她：“还以为你会怪我故意不回。”

        舜音自车中下来，刚站定，如松影走近，罩在前一片暗影。

        “不知今日那寿礼送上，总会不会满意。”

        穆长洲已经看过来，舜音走去议事厅外，恰好迎上他脚步，轻声说：“你是不是过什么坏事，惹得人怕你。”

        舜音看她一眼，料想陆迢也不知她这点心思，接话：“没什么，闲聊罢了。”

        穆长洲嘴角微动，一手伸往她腰后，刚要带她往前，扫到总府那正门，又生生将手背去后，嘴角刚牵出的一点笑意也没了，看她一眼，往前先行。

        舜音刚一路无言地跟着穆长洲走到厅门外，张君奉自后面快步而来，又低又快地唤了声：“军司。”

        陆正念却没进那小厅。

        但还没说什么，一旁小厅里忽而传出一阵女眷们的笑语声，将她思绪给打断了。

        舜音也看了眼那正门，跟上去，刻意落后一步，彼此似瞬间就成了相敬如宾。

        今日大庆，不设宵禁。

        舜音顿时蹙眉看他。

        舜音缓步走近，不知她有没有看见刚才走远去说话的两人，看她到现在也没往别瞟一眼，一定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多看了，走近说：“放心，我不会乱说。”

时赴宴。

        “我等齐心绣了那么多时日，又有专程安排的绣娘收尾，肯定不差。”

        她抬，目光一闪，有意说：“在里面等着，岂不更显疏离。”

        河西之地因总夫人一直与总同出同进，行宴惯来允许女眷加入。他虽已习惯但很守礼，不打算在此多待，笑笑：“前些时日在总府里，劳烦夫人照拂小女了，先不多言，料想就快开宴。”说罢略施一礼，眼神示意陆正念留在这女眷之地，转走开了。

        刚好，舜音疲于应酬，也不想进去，干脆在同她一在门外站着，稍往右侧对着门，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有理，稍后宴上不就看到了……”

        穆长洲止步，回冲她微微颔首，走了过去。

        灯火照不过去，她只勉强看到张君奉口型好似说到了甘州，后面他走近穆长洲侧低语，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迢朝那小厅看去一眼，不再多说，这一旁小厅是女眷待宴之。

        陆迢也没问，走近：“早听小女说夫人辛苦，果真清减许多，以往总府还没这般准备过寿宴，真不知今日会是何等排场。”

        “莫不是哪佛经典故里的祥瑞？可惜没能最后连起来看一看。”

        侍从侍女们正在接引宾客，府上已到了不少官员，皆被引去了议事厅，今日要在这政事大厅内摆宴。

        “那应是什么瑞兽吧，我绣了一只尾巴，那尾上分出了好几呢，只不知到底是什么了。”

        舜音没有入厅，在厅外中庭里走了几步，停在一株楸树旁，转看出去。

        陆正念忽在后面小声：“夫人请便，我先走了。”

        庭中忽来击鼓三声，侍从高声唱着贺词，行将开宴，邀请诸位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