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才发现自己不仅错过了当初凉州的全情形，也像是本就未曾认识过他……

        舜音忍到此时也没说什么，伸手拿了帕子。

        穆长洲似觉出是她，脸朝她这里偏了偏，又面朝前方，开口说：“就按夫人所言去办，先前我因退敌受了些伤，近日一直在此休养，诸位现在都看到了，已无大碍，可以放心了。”

        舜音听见他最后一句，看一圈周围，却没看出什么。

        众人又拜，总算退去。

        “真的？”他问。

        明明彼此已那么亲密。

        “都回吧。”穆长洲摆手。

        当初凉州生变，他独自被派出去搬救兵，回来时杀敌的族人已全战亡，后来得知郡公府也没了，独活了穆长洲一人，却发现他弃文从武，活成了那等不择手段的模样。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虽仍难掩其中一丝嘶哑，但人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什么妨碍了。

        穆长洲说：“你们也都走。”

        胡孛儿一见他就有气，但听说先前他也拱卫了凉州，翻了个白眼，忍住了，不冷不热：“你来什么？”

        随从端着盆热水，放在一旁，拧了帕子过来，上面全是药味，便要为他。

        令狐拓看着他们进了院中，站了许久才转离去，忽而想起过去。

        舜音松了手，站去一边。

        令狐拓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复杂，刚才听他自己说，才想起当日退敌时他被西突厥大追击的场景，也许当时就受了伤，但似乎没他刚才说的那么简单，这副模样，绝不会是小伤，忽而看到他眼睛，不禁多看了两眼。

        舜音手上一片热，抽回来，却又被他伸手拉了一下。

        舜音迅速回神，当若无其事，走近两步，一手有意无意伸去他后，扶在他腰侧。

        随从躬着，将帕子送到舜音面前。

        随从退去，不忘将门合上，挡了钻入的寒风。

        穆长洲似有所觉，及时抓住，低哑说：“会好的。”

        穆长洲忽说：“给夫人，这里有夫人在就够了。”

        来回几次，他才按住她的手：“可以了，已要出汗了。”

        令狐拓着灰甲，一直站得很偏，此时才走近，盯着穆长洲，仿佛第一次见他这样，眼神在他上来回扫视：“我来交付兵权，却刚好见到你就任总，偏在此。”

        舜音抿，不说话了，被他的手带着避开他膛那些伤疤，送去了他腰间，忽而不自在起来，按着帕子在他腰腹间，轻轻去他腰侧。

        舜音不想再说下去，说多了像是他真好不了一样，手上一挣。

        胡孛儿一愣，忽看一眼他边紧挨着扶他的人，似是懂了，朝张君奉递个眼色，默默退开。

        舜音坐去榻边，怕误了药，没耽搁，掀开他衣襟，将手中热的帕子送去他颈边，轻轻了，又往他颈后去，避开他伤口，不觉离得近了，嗅到他满的药味，手握着帕子往下，又过他口，有衣袍半遮，看不见那些伤疤，手忽被他握住了。

        军医这才会意，难怪先前就抬手叫他们走了，赶紧退去。

        舜音拧眉：“若始终不好，你也不了总了。”

        穆长洲一手按在腰侧她手上，站稳了，一动不动说：“此就任才更合适。”

        几乎同时，军医便领着个随从进来了。

        忽觉穆长洲轻微晃了一下，她下意识贴近，手臂几乎圈在了他腰后，才又将他撑住了。

        舜音低声说：“我也不在乎。”但他的眼睛得好起来。

        舜音被他按着的手忽被抓住握了一下，如同暗示，看一眼令狐拓，没说什么，撑扶着他转，往回走。

        穆长洲没听见他回音，也不在意，继续说：“既已交回兵权，领甘州兵返回甘州，坚守城防，有再用你时自会调你，你可以走了。”

        他上外袍收束，散着黑发，脸瘦削苍白，形容落拓，眼神定定。

        舜音撑着穆长洲，余光瞥见，转看过去，有些诧异：“令狐都督？”

        人都退走了，穆长洲被扶回榻上，躺靠回去。

        官员们见到他模样先是愣住，继而恍然，随即齐齐躬拜见，振声高呼：“谨遵总命令。”拜完又朝向舜音再拜，“拜见总夫人。”

        穆长洲竟已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胡孛儿一手扶着他，但一出院门就松开手退去一边了。

        军医拿了块敷了药的布遮在他眼睛上，飞快嘱咐了几句：“军司……不是，总请好生休息，再好一些才能四走动。待以药，尽快发一发汗，兴许会好得快些。”

        他竟笑了一下：“我不了总也没什么，只是无法再让你河西十四州的女主人了，未免可惜。”

        胡孛儿立附和：“快走吧！”

        “怎么不说话？”他低低问。

        她抬眼，正对着他遮着布的眼。

        人都退走了，才显出了后方站着的影。

        舜音说：“你就不担心被他们发现你眼睛还没好？”

着看过去，一怔。

        穆长洲说：“万一始终不好，我岂不是不能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