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玞一呆，直要自抽嘴巴，没得撩着子息一起子伤心事，云箫韶却算甚，又：“你听我劝，莫予她的，她没爹？叫她爹再给她置办好的，你的你就留着。”

        秦玉玞看过：“一模似样的工，可儿是。”

        须臾跑进来告云箫韶：“娘，秦姨来瞧你。”

        又恍恍然望外间看，蜡瘦面扯一抹笑：“也不说害梦，原是梦佳期。梦的你画晴姐，还有你姨妈，抱一孩儿来喊我，说她几个新置办的宅，太太他们都一聚得好，单落我一人，因来唤我。”

        打帘子进来画晚领一妇人，这妇人容长面孔、杏眼弯眉，端的和善，是秘枢院副使家里大娘秦氏，小名儿玉玞，和云箫韶是自幼的交游。

        秦玉玞脸上也白了：“还是止不住？”

听榻上云箫韶忽：“我不是瞧岔你，我是害梦。”

        “你说又妆扮得仔细，这是，”秦玉玞闭闭眼，“她的病一向没外人传，旁人只她是个康健的，去拜见太后时神十足，颜色好鲜亮，人谁没看见！一朝饮太后的茶，又与徐氏起争执，回来人就不好，将来任谁说一嘴不是猫腻？大小徐氏不拘，少不得要疑她二人下手！”

        “要你说，”秦玉玞赖好止住泪，面上拗地笑，“她赠我的好芙蓉簪儿，我一直留着，预备将来给他姐姐妆，到时你是要干娘的人，及笈也要烦你老人家的功。”

        第二日果然，昨夜里阴云不是白聚来，一夜过去竟然满院子盈白，好雪尺厚，画晚领着两个丫鬟在梧桐苑外扫雪。

        这档口里间嘤咛两声，秦玉玞拈帕拾妆打帘子进去，把眼一瞧，冷风瘦黄叶，花枝成枯枝，掀被瞧上，香肌消减瘦不成样子，泪不禁地掉：“云丫，你何苦来！”

        云箫韶仰在枕上气：“我不要他心里甚么分量，玞姐姐，我不要，”转又，“我要娘，你的及笈礼是我娘与你的，你记得？”

        “你说她昨日去慈居殿？”秦玉玞纳闷，“她最不耐烦和徐氏姑侄两个费口，怎的？”

        进来瞧云箫韶还睡着，秦玉玞比一个噤声，领着到外间，鼻尖皱的：“屋里熏的芸香这，你娘惯不爱，画晚，你对我说，你娘坐杩子还起得来？”

        云箫韶眼睛昂闪：“是，你闺女好几岁了，快长大了。”

        主仆三个看一会子，云

        教细细说一遍，秦玉玞望案边上坐下，怔然半晌：“劝也不中用。”

        听这话画晚急不的，连声追问是何理，秦玉玞也落泪：“她用慈居殿的茶，她竟然用慈居殿的茶。陛下登宝前后这两年，东云氏与徐氏反目，她何不小心，如今竟然用慈居殿的茶。”

        画晚绷不得，伏她上大哭：“怎说的，哥一定早福禄勾的投去新胎，如今早出落成小大人儿，怎还是婴孩样貌？娘你是中心虚弱，撞着邪祟，明儿去青云观请一张符安枕便好了。”

        原来、原来存的这个心思！自知命不久矣，血与仇倒噎在嗓子口咽不下，以搏命埋个嫌隙，换徐氏不得安宁，画晚哭得愈收不住。

        这说的，画晚一个激灵醒，一面暗暗诵菩萨爷，一面就想箱子里寻符早晚贴到窗子去，没想云箫韶又轻着声儿念：“你说她两个抱的谁，成儿么。”

        过去握一握手腕，没她一半细，悲从中来：“你既拿自己子作筏子，你就也自知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何苦来？”

        画晚说怪不得这簪子娘时不时把拿出来瞧，又舍不得，原来是念着姨，还当是中意尖儿上作芙蓉的细珍珠，秦玉玞撑着笑说就你这丫知哪样价贵。

        画晚只叹气：“那起来，前儿每坐净桶俺仔细伺候扶着坐，如今只在榻上铺设草纸。”

        云箫韶好似没听这一嘟噜的话，兀自：“一定是成儿，怎不叫我看一眼？我想他。”把画晚哭杀了，泪劝解一会子，复又睡下。

        榻上云箫韶面朝里正睡，昨儿睡得不安稳，来来回回梦梦醒醒，这会子晨起饭也没吃，一闷睡。

        丫只是摇：“讨来方儿服下，是血余炭与地藿香煎酒，是好两天，过后比常更亏。”忍不得要哭，“秦姨，俺娘昨日到慈居殿说好一会子的话，赤脸呛声也有，眼瞧是不要过这年，秦姨慈悲，多少劝劝。”

        使一旁画晚合力将掫拽坐起，又叫画晚开箱，翻出一只晚香玉镶的鸡翅木匣子，握秦玉玞的手：“芙蓉并，你那簪子原是一双。你瞧，”揭开看来，“是不是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