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会子，倒兴冲冲乱的嬉闹，云箫韶不再只要看不看一天一地的雪，间或也看两眼他们对局，一旁李怀雍观之，又传百果蒸酥、烧鹅、水角儿、黄芽儿韭菜扮等吃食，此一类素来是云箫韶好吃，云箫韶看两眼，有一嘴没一嘴，也用一些。

        半晌，他只：“记得你从前最喜爱采雪酿酒，教教我？”

        坐一刻，梧桐苑廊庑底下不如廊外雪声繁喧，寂寂无声。忽地李怀雍说想看掌旋球，使阚经儿点两队手脚麻利太监，在影后空地扎四面彩旗，摆开架势，两杆彩旗中间儿权当儿，投进去就是彩。

        值什么，咱们还畏你呢，怎不见你麻溜赶紧回你崇文殿去？饶。云箫韶一声谢殿下，没旁的话。

        又絮絮两句，李怀雍主，一定要教延医，只是太医院不好，孙太医失人情也不好再请，他来另寻，云箫韶叫二匹绸缎硌在心里，哪敢说不看。

        一声询问没的如同白问，不由分说传来茶荷、箕勺、手甕等物什，站起冲云箫韶伸一只手。

        她无可无不可的，在矮榻上只是坐，李怀雍兴致极高样子，又分付两边摆上座屏挡风，“箫娘，”他温存，“你最畏寒的。”

        李怀雍好似无知无觉，满脸感怀：“还是凤儿心里忧我。只是伤着神可不好，还是请人来看你。”云箫韶推说不必，三天两地张致，他脸上淡淡的，“要看，我怎能放心。”

        说这日是晦日，又好大雪，先原住下大半月，饶十来日的晴，这开孟春过去，又见白雪覆地彤云遮天，人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民间日子好过。

        好不好过，云箫韶的日子不大好过。

        如今知形影不干净，云箫韶不敢再大喇喇出去逛，心里好些事儿不免搁置，内心烦的乱。

        夫妻二个默默，她在梅树枝叶上采雪，使箕勺筛进茶荷，往往一瓯不满就叫他接去，囫囵倒收进手甕。

        他又问：“冷不冷？”

        不一时，箕勺和茶荷也叫收去，一并交予丫鬟，李怀雍手捧一只卷云炉递来，云箫韶手上冰凉，也就接过，预备望廊下过去烤火。“凤儿，”听他笑，“冷不冷？”没防他两只手拢她手上，一齐捂住手碳。

        “嗯。”李怀雍又说看画晴冷，打发进屋，又说看画晚跃跃试，叫阚经儿他们捎上一顽耍，周遭清净，他目光沉沉转向云箫韶。

        偏还有更心烦，是晦日，因朝中不上衙，崇文殿太师太傅也不开讲，倒放李怀雍一个闲，也不遣人来说一声，直直过来要请云箫韶一赏雪。

        两人手牵着手，说的我忧心你境、你忧心我子一例己话儿，好个夫妻相携琴瑟和鸣，实际合握的手是横竖捂不热，只有两人各自知。车里卷云的手炭镂银的炉台，烘烘、热闹闹熏着，甚么用？云箫韶遍生寒。

        他，冯贵妃在拿他，而他这是在拿咱们。潞绸的事儿他知，红花炭的事儿，哪跑？一准儿也知。一早知，只不声，今日她不替他说一句话，他就拿出来提点挟慑。

怎的发白？”

        奈何城西庆寿寺她多行两步路，慈居殿宴上又少说两句话，错错错，面子里子都亏。遂打发小丫鬟设围炉、顿茶烤点心果子，近花矮榻摆到廊下，他要赏雪就赏罢，少不了二两肉。

        年过去，又几日。

        李怀雍亲添捧与她，姿态殷殷，她又住下不用了。

        仰面看他，云箫韶看见他后，纷纷扬扬倾似的雪。

        “我，”云箫韶气若游丝，抿着颤着手，赖好，“方才真是凶险，殿下看要蒙不白之冤。”

        虾蟆游蹦进黄鰊池子，就你长脚儿。

        又是，他不言语，只看着她。

        那白的，真干净。

        她额角发紧发：“撑的，吃不下。”

        她抬手，指尖儿从他另一只手掌心拂过，一只长柄蝇纹凤首勺攥进手里。既拿着家伙事，咱也没有闲的手儿给你握。李怀雍也没说话也没作色，跟着踏进雪中。

        云箫韶自有更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