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儿皱的青紫，眼望上吊，见白不见黑，声如蝇呐四肢如搐，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憋死在她怀里。

        他斩杀母族，分毫不留情面，要罪魁为她偿命，凤诒二年徐氏全族获罪，中徐妃赐死，徐太后幽居掖庭，永世不得出。他又追封元后，极近哀思，悬画像于清心殿，日夜观摩怀念。

        落后李怀雍睡得熟，云箫韶悄摸起，望殿外吩咐另设她的寝庐，与画晴两个歇下不题。

        一应不相干的人不消说，单说云箫韶待他，他还记得从前的梧桐苑是怎样的馨香四溢意，每逢他驾临，总有佳人素手奉盏笑靥生花，如今呢？如今莫不他记得岔，梧桐苑由来的杯凉枕冷，云箫韶脸上也冷。

        “凤儿，凤儿。”他喃喃念的，心心念念。入手一把腰，几番魂梦销，温香玉相似，他双落在绽着青鸳鸯的小衣口。

        真真冰雪样，任他伏在她上情动情热，她的眼睛里寒意凛然。

        不，不会的，他的凤儿最是温婉解意。是以，凤诒帝不信甚恶疾之说，他信她死于非命，她必是死于非命。

        他是舍不得，云箫韶也是舍不得，她舍不得她成哥儿。

        真是，老天垂怜。李怀雍甫一摸清这件儿，欣喜若狂。

        却也，有那么些儿不遂人愿，有些美中不足。

        却说这日，时近季春，柳新抽是绕鬓的绿，桃杏遍烧是开脸的红，

        何苦来哉，到人间走一遭吃这等苦？归究底，还不是李怀雍一行货子的孽！方才他再那么着寻探脑，她手上簪儿瞄得准，也不指望这花俏玩意有甚大作为，就照着他招子扎便了，叫他害疼，叫他从她的上下去。

        是否，是他的一厢情愿，她是恨毒他的。

        话打一个转，到嘴边：“瞧我，恁是不贴。你舟车劳顿才来，”慢慢给她手脚收束好，锦被拢好，“等你歇歇，好不好？”

        凤诒帝临终前留下遗诏，说要与元后云氏合葬昭陵。不知是否是孝子贤孙谨听他遗愿，他再睁眼，没在昭陵里和他的凤儿夫妻，竟然是回到成婚刚一年，回到东，重又与凤儿夫妻。

        云箫韶没答话，枕边手上一松。

        云箫韶私心里打量李怀雍待客畅谈，不知怎的总觉着老练，比从前那有章法，中有沟壑。不过她是乐得他绊住不来的，若非她这个太子妃肩上有“侍疾”的圣旨，她白不过家去得了。

        怎说的，好赖是当今太子，即便如今中是冯氏当家，那也是货真价实录过金册金宝的储君，当是能安生养病？上京大小官员，沾不沾亲带不带故，都要来探一探。

        待李怀雍真个偃旗息鼓，预备歇宿，云箫韶摸一摸掩在枕下的攒丝簪子。但凡李怀雍一指尖儿碰着她，她脑子里没别的，只有当是时成儿断气时候模样。

        免不得，李怀雍忆及正月十五慈居殿的灯宴，那夜里月影真还是灯影真，她不发一言，果真只是一时受着惊吓？她是血热梗还是眼冷旁观。

        夫妻两个整待入港，千不合、万不合，李怀雍在此时纵眼风一抬，看清云箫韶一张冰雪样的脸。

        原痴着心，想再罢了，多年未见他总是生疏，她也眼见正恼着徐茜蓉，天长地久人心可鉴，慢慢来罢

        方才不觉着，这会子觉出来，满手心里都是冷汗，腹间也旁的没有，直燎酸犯恶心。

        与他两个夫妻的年月一般长，十年。

又止不住地想，是，贬妻为妾是短她公，可她是罪臣之女，历朝历代大位之争不都如此？总要有牺牲。一朝天子一朝臣，云氏在前朝占尽显赫，在朝中一呼百应，留之不得，这理她怎不懂？他费心尽力保她一命，无论立谁为后，他的后总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为何不知？为何执意撒手而去？

        一晃十年。

        到次日，没人来打搅。

        可今日，他懒怠再等。

        见她无言，李怀雍又拥她片刻，左右舍不得撒手。

        “……你不……？”天地良心，李怀雍想问一嘴来着，问云箫韶你是不是不愿，可一霎雪光照打进怀，猛然想起那张红花炭的方子。

        开方子的人，他可关押料理，可是开出来的方子和药，自挡不住，已经到云箫韶手中。即知，多余他问，她不愿，她不愿为他落个，甚至不愿和他亲近。

        她长发泼洒一般散在枕上，一只脚儿还挂在他臂弯，她看他的眼神却好比在打量一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