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祝允澄小声唤了一声，顺着他注视的目光瞧去，那女人已经走远了，便是连影都模糊了。

沈兰溪便没有这般待遇了。

        只是那熊孩子显然因祝煊在这儿，子撒不开，说话中规中矩，且说几句便要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偏生祝煊像是未曾察觉一般，只垂首品茶，眼都不抬一下。

        沈氏是二郎明媒正娶抬回来的媳妇儿，便是小门小，也由不得他们这些仆轻看。

        “今日我见了你边的小厮，听他说，前几日遇见你在街上捉弄了陈记胭脂铺的老板，毁了人家的货没赔银子？”

        只是边的人还是瞧了过来。

        祝老夫人被自己乖曾孙那一眼又一眼瞧得失了兴致，没好气的转看向坐在下首的两个只会吃喝的木桩子，嫌弃：“行了，茶也喝了两杯了，回去吧。”

        祝煊脚步微顿，跟了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老夫人这儿的点心可真好吃，日后得来得勤快些~

        沈兰溪乖乖的行礼后坐了过去，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像是庙里的泥菩萨，没有半点脾气。

        便是连他都听出来了，他父亲方才明明是想说晚些回去的。

        阁里只有老夫人与小郎君的说话声儿，祝夫人间或的说一句，热闹是她们三人的，她和祝煊活像是过来吃吃喝喝的蹭饭的。

        祝煊瞧了眼她的肚子，又看了眼桌上只剩半个点心的空盘，眼角抽搐了下，间溢出一声，“……嗯。”

        沈兰溪不知她心里这些事，安安分分的坐在凳子上发呆，不大会儿便困得打了个哈欠，拿了旁边的点心来吃。

        “是，二娘记下了。”沈兰溪颔首应。

        老夫人边的老人更是人，一个个会瞧眼色。老夫人年纪大了，事说话随些，但只怕是那些老人会借此给沈氏上眼药。

        她在心里骂一句，面上端庄的：“许是着凉了，郎君莫怪。”

        她索借着那两个女婢发作，给府中仆都紧了紧子。

        但想起那日街上发生的事，他便想哼一声，只是到底是在父亲面前忍住了，只小声为自己辩解，“是那陈记老板先行不义，他铺子里的脂粉差得很，那姐姐用了他家的胭脂，脸上都起了红疹，反倒是被那老板冤枉说是在讹银子。”

        祝煊声音平和，祝允澄听在耳里却是莫名的怕，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那嘴巴不严的小书童。

        老夫人不愿跟她说，凶巴巴的指了离自己最远的凳子让她坐。

        祝煊闻声收回视线，教育：“日后见到你母亲，不可失礼。”

        三人出了正院儿，祝煊与祝允澄要往前院书房去，与沈兰溪要岔开了路。

        祝允澄向来是怕他的，便是边有疼爱他的曾祖母和祖母坐着，也丝毫不敢耍赖，起像模像样的行了礼，“曾祖母与祖母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挪开视线，他与坐在老夫人边的祝允澄：“今日功课还未查看，你同我来。”

        祝夫人脸上带着笑，转与沈兰溪说起了上午的事，语气殷切的叮嘱：“你是府里的少夫人，刚进府，又年岁浅些，难免会被府里的刁看轻，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但是遇事莫怕，只整治便是，大欺主，该收拾便要收拾。虽我如今掌家，但内宅之事，你还是要学着，有什么拿不准的便来问我，日后祝家的中馈，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昏暗的烛火下，祝允澄的视线在两人上绕圈圈，最后停在了沈兰溪上，似是有些不解她怎会如此愚笨，脸上神色满是奇怪。

        沈兰溪帕子掩嘴，假装无事发生。

        祝允澄知他是说，方才自己仗着在曾祖母面前，没有起与沈氏行礼的事，也不敢反驳，小声应了一声。

        沈兰溪被殃及池鱼，有些遗憾的放下手里的点心，随之起行礼。

        沈兰溪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那郎君早些歇息，我就回去了。”

        一阵沉默后，祝煊点了点，“嗯。”

        祝夫人满意的点点。

        “嗝~”

        她说罢，与他屈了屈膝，便带着元宝转走了。

        极为敷衍。

        老夫人张了张嘴，但到底是没说什么，只与自己的乖曾孙和煦的说话。

        --

        “我晚些――”

        祝老夫人挥挥手，“去吧，莫要气你父亲，好生与先生学。”

        不等他说完，沈兰溪打了个激灵，立接话：“郎君是要歇在书房吗？”

        祝煊神色如常的起行礼，好似老夫人凶的人不是他一般。

        晌午刚过，春芍和秋莹便被阿年送回梁王府了，高门大院里没有秘密，上午那事自是传到了她耳里，只是没想到是沈氏会借力打力，让二郎主把人送了。

        冬日披风厚重，过她缀着珍珠的鞋面，出一截裙摆。

        这法子虽是妙，但是威慑不够。

        她侧的祝煊也不发一言，默默喝茶。